巨大的荒谬和苦涩在胸腔里翻搅，几乎要将我活活撕裂。

我像个游魂一样回了房间。

屋内没有生炭火，冷得刺骨。

窗台前，那截被我小心埋下的赤血藤残根还在。

几个时辰前，我还把它当成救赎，指望着它能活过来，指望我能用它还清祝宁宜的命债，从此清清白白地离开。

现在看来，我真是蠢得可怜。

我伸手端起花盆，走到院子外面，将花盆高高举起，狠狠砸向青石板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泥土四溅，那截可笑的赤血藤残根，彻底碎在冰天雪地里，就像我那两辈子可悲的执念。

从今往后，我谁也不欠了。

晚膳时。

父亲冷声道：“这门亲事，由不得你再任性。”

“陆怀璟已经为你做到这个份上，满京城都知道你们纠缠不清。你若不嫁他，日后还有哪户清白人家敢要你？”

我听着，然后缓缓提起裙摆，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，直直跪了下去。

青石地冰冷，寒意刺进膝骨。

我俯身叩首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既如此，那女儿愿去清安观，剃发为尼。”

“从此青灯古佛，不嫁任何人。”

正堂里死寂一瞬。

随即，父亲气得浑身发抖，抄起手边的热茶盏，狠狠砸在我的额角。

“混账东西！”

“祝家养你这么大，你竟敢拿出家来威胁父母？”

滚烫的茶水混着腥甜的血流下来，糊住了我的半边眼睛。

母亲心疼地抱住一旁假装受惊的祝宁宜，厉声指责：“你姐姐本就病着，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才甘心吗？”

我没有躲，也没有擦脸上的血。

我只是静静看着他们。

看着这对偏心了十几年，也被祝宁宜那场恶毒谎言骗了十几年的父母。

前世我为了他们一句夸赞，能熬红双眼绣瞎了眼，可如今，我只觉得这十几年的讨好，活像一场笑话。

“我没有威胁。”

我平静地拔下发间银簪，挑起耳畔一缕长发，用力一划。

青丝落地。

母亲脸色骤变，尖叫出声：“云杳！”

我将那缕断发放在地上，俯身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。这一缕发，就当女儿还了父母的生恩。”

父亲怒不可遏，指着我的手剧烈颤抖。

“反了！真是反了！”

“把二姑娘带去祠堂跪着！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放她出来！”

两个粗使嬷嬷上前，死死扣住我的手臂，将我拖进了阴冷刺骨的祠堂。

我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三天。

没有炭火，只有一碗冷水和两个硬得发僵的馒头。

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里钻。

第三天傍晚，祠堂的门被人推开。

陆怀璟披着大氅走进来，肩头还带着外头的风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