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。

说是收拾，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
七年的婚姻，我攒下来的东西用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。

几件换洗的衣服，一本存折，一张爸爸的照片。

那个刻着“捞女之王”的奖杯被我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我接起来，对面传来霍斯年的声音。

“林知意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“你在哪？”

我也没有说话。

沉默了很久，他又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熬了一整夜：“对不起。”
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窗前。
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远处的楼宇在雾霾中若隐若现。

这座城市我待了十年，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。

“霍斯年，你现在说对不起，是想让我原谅你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还是说，你觉得说一句对不起，那些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“我知道不可以。我只是想告诉你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说，“然后呢？”

他又沉默了。

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像是被压抑住的抽气声。

“林知意，能不能再见你一面？”
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好。”

见面地点约在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奶茶店。

店面已经重新装修过了，不再是记忆里的样子。

我到的时候，霍斯年已经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放着两杯奶茶。

一杯是原味的，一杯是草莓味的。他还记得我爱喝草莓味。

我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没有碰那杯奶茶。

男人的状态看起来很差。

眼睛里布满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就连衬衫皱巴巴的，像是几天没换过。

现在的他去公司走一圈，估计都没人会信他是那个意气风发、杀伐果断的霍总。

霍斯年看着我，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我淡淡道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低下头，看着面前那杯原味奶茶，声音闷闷的：

“林知意，如果我说我后悔了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？”

我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想，如果我们没有结婚就好了。”

“如果不结婚，你就不会被绑架。如果不结婚，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。如果不结婚，你爸爸也许就不会......”

他好像说不下去了。

用手捂住眼睛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，也没有同情。

只是很平静。

“霍斯年，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你的吗？”

他抬起头，眼眶通红。

“不是你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的时候。也不是你在宴会厅里看着我下跪的时候。”

“是你把我拉到医院，逼我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。那天我躺在手术台上，心想，如果这个孩子没了，我和你就彻底完了。”

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后来孩子真的没了，苏若又把我推进了水池。”

“但那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“重要的是，你不信我。从头到尾，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。”

我站起来，拿起包。

“小意——”

霍斯年跟着站起来，声音急切不已。

“我可以弥补你。你想要什么，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
“我知道说给钱是侮辱你，但我真的只有钱了，我把公司所有股份都......”

“我想要的东西，你已经给不了了。”

“况且，你那天甩在我脸上的一千万，够我活一辈子了。”

“七年，一千万，是我赚了，感谢霍老板的慷慨。”

我平静的打断他。

“霍斯年，保重。”

我转身走出了奶茶店。
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。

然后是男人压抑不住的。

如野兽受伤般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