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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洋彼岸，妈妈已经半个月没见到我。

起初她笃定我只是闹脾气，饿几天自然会回来。

“就她那身子骨，能跑多远？过几天就自己滚回来了。”

然而一周过去，我没有丝毫音讯。

爸爸忍不住了，偷偷去派出所报了警。

“苏**，大概一个月前，已经出国了。”

“我们查了监控，她是正常行为出镜，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。”

妈妈坐在沙发上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
“出国？”

“她哪来的钱？是不是偷了家里的？”

爸爸摇头，“咱家的钱都在，一分没少。”

听了爸爸的话，她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，嘴唇哆嗦着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，“那她......不回来了？”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妹妹拉着妈妈的手问，“姐姐去哪了？我想跟姐姐玩秋千。”

头一次，妈妈没有哄她。

第三个月，家里收到一笔汇款。

银行柜员把单子递给妈妈时，她愣了一下，“谁寄的？”

“国际汇款，汇款人没有留全名。”

金额是五千美元。

妈妈拿着那张单子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
她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里，转身出了银行。
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背对着爸爸，声音很轻，“她哪来这么多钱，她是不是走什么歪路了，还嫌给家里添乱不够多？”

爸爸沉默了很久，“你就非得这样想她？”

“那要怎么想？这么久没回来，不就是因为那天我护着瑶瑶......”

她说着，话到了嘴边又说不下去了。

喉咙哽咽。

那天晚上，她取了钱，带妹妹去吃了海鲜自助餐。

妈妈坐在对面，看着妹妹满足的笑脸，筷子却一下没动。

回到家里，她把剩下的钱锁进抽屉。

之后每个月，汇款都准时到账。

金额不等。

每次取完钱，妈妈都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圈。

爸爸问她在记什么。

她说，“记着这钱。”

亲戚来串门时问起我，她就摆摆手，“别提那个白眼狼，不知道走了哪门子歪路，回来也是丢了我们家的脸。”

亲戚们纷纷附和，说我从小就不让人省心，现在走了倒也清净。

妈妈跟着笑，笑得很大声。

直到有一次，她碰到李医生以前的同事。

那医生主动跟她打招呼，“您是苏晓淼的妈妈吧？你真是好福气，养了个天才啊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您不知道吗？你女儿现在在美国最好的医疗学院做研究教授呢！”

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周围人声嘈杂，她却像被隔在一层玻璃罩里。

那医生还在接着说，“就是那个关于侏儒症新疗法的，上面还有她的病例呢。那孩子，真是了不起。”

后面的妈妈不敢在听了。

她匆匆忙忙回到家。

打开我的房间，里面空荡荡的。

她把手机握在手里，屏幕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

拇指悬在拨号键上，那串号码拨出来，是国际长途，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按了取消。

她终究没打。

妹妹感冒了。

普通的换季感冒，妈妈却像天塌了一样紧张。

她整夜守在床边。

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，多休息就好，她仍然不放心，硬是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。

爸爸安慰说，“就一个感冒，你太紧张了。”

妈妈红着眼，“你懂什么？孩子生病最遭罪了。”

她给瑶瑶做最好的营养餐，买最贵的营养品，把之前攒下的汇款花了大半。

她想起了我。

十二年前高烧不退的那个夜晚，她也曾这样守着我，一宿未眠。

她轻声细语地哄我，说妈妈在，不怕，等宝宝病好了，妈妈带你去游乐园。

后来游乐园没去成，而我，也变成了她最不想面对的那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