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从心底浮起。
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
楚凌霜走了进来。

她眼眶泛红，神色憔悴，像是一夜未眠。

我本以为，她是来给我一个交代的。

可她站在榻前许久，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——

“璟明……他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我怔怔看着她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楚凌霜避开我的目光，艰难地解释道：“他一时受了刺激，才会冲动做出错事。”

“再者，璟明是镇国公唯一的嫡子。”

“若是重罚他，镇国公府那边，恐怕会对你心生芥蒂。”

她说得很慢，也很轻，仿佛真是在替我考虑。

“到时朝中那些人只会说，你身为主君，却容不下一个副君。”

“受人非议的，还是你。”

我看着她，胸口忽然空得厉害。

而此刻，楚凌霜终于抬眸看向我。

“青云，原谅他这一回，好不好？”

我静静听着。

心口是一片平静，麻木而平缓。

我扯起唇角，轻声道：“好。”

楚凌霜似是一怔。

我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臣原谅他。”

楚凌霜眉宇间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，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压在心上的巨石。

可我接着道：“臣也有一个请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请殿下和您的陆副君，往后不要再出现在臣面前。”

楚凌霜神色微变。

“青云……”

“殿下说得对，臣只是个秀才之子出身的太女主君，如何能和镇国公唯一的嫡子作对。”

“殿下再出现在臣面前，只怕那天我一命呜呼了，也只能说一句自己倒霉吧。”

我抬起头，望着她，语气很轻。

“臣只想活下去。”

楚凌霜整个人都僵住了，沉默良久，却是将我抱入怀中。

“青云，孤保证，以后再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了。”

“绝不。”

我靠在她怀中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，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。

这件事，就这样被掀了过去。

流水般的赏赐被送进我的宫中，东珠、锦缎、玉器，堆满了半个库房。

楚凌霜似乎真想好好端水，每日白日陪陆璟明用午膳，晚上便来陪我吃饭。

只是每日来我这时，她眉眼的烦躁越来越浓重。

“璟明越发不像话了，我不过是让他少看些话本，早些歇息，他便同孤吵了一场。”

她揉了揉眉心，语气里满是疲惫。

“他如今性子越来越拧，一句话不顺他的意，便要摔打不休。”

“他若有你半分通情达理，我也不会如此头疼。”

笔尖在纸上顿住。

浓墨洇开，毁了画中一片本该清远的山色。

我看着那团墨迹，忽然觉得讽刺。

我缓缓放下笔，抬眸看向她。

“可殿下不就是爱他这般鲜活张扬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