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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礼定在三天后。

顾家想把葬礼办得隆重一些。

媒体被挡在门外，灵堂里摆满白花，正中央放着我的遗照。

照片是节目组从直播里截下来的。

我坐在雨里，头发贴着脸，手里抱着透明水箱。

嘴角有一点笑。

顾柔穿着黑裙走进来，跪在灵前。

“姐姐，对不起。”

她哭得很轻。

“我不知道你真的会离开。”

妈妈站在旁边，忽然开口：

“你别叫她姐姐。”

顾柔僵住。

“妈。”

“谁是你妈？”

顾柔抬头看着她。

妈妈盯着那张遗照。

“你不是说过吗？有没有血缘都一样。”

顾柔脸色发白。

“那是你们说的。”

“是我们错了。”

妈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“我们把你养大，不是让你去害她。”

顾柔摇头。

“我没有害她，是她自己关了安全锁。”

大哥猛地转身。

“你闭嘴。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
“她问你会不会做傻事的时候，你为什么说那就好？”

顾柔张了张嘴。

“我只是怕她连累我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后，她自己也愣住了。

妈妈闭上眼睛，眼泪从脸上滑下来。

爸爸终于拿出了我的遗物。

一只旧帆布包。

里面没有贵重物品，只有几张工资条、一盒止痛药、一张车票，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寻人启事。

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红色裙子，手里攥着气球。

妈妈一眼认出，那是我三岁时走失的照片。

她抚摸着照片，手指不断发抖。

“这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吗？”

警方说：“从她的包里找到的。”

妈妈看向那张照片。

“她为什么一直留着？”

爸爸低声说：

“因为这是她唯一知道自己曾经被找过的证明。”

妈妈怔住。

我其实没有把那张寻人启事当成爱的证明。

我只是想确认。

这个世界上，确实有人找过我。

哪怕只找了几年。

哪怕后来他们拥有了顾柔。

哪怕我回到顾家以后，他们仍然没有真正看过我。

顾家把我接回来的那天，妈妈对我说：

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可她很快又对我说：

“小柔从小在这里长大，你别急着和她争。”

我没有争。

房间给她，雨衣给她。

早餐给她，钥匙也给她。

他们却还是觉得，我在争。

大哥走到遗照前。

“清禾，对不起。”

三哥红着眼睛说：

“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们注意你。”

二哥低着头。

“你说你什么都不要，我以为你在赌气。”

爸爸站在最后，没有说话。

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他才走到遗照前，慢慢跪下。

“清禾。”

“爸爸知道错了。”

妈妈也跪了下来。

“是妈妈没有认出你。”

“你刚回来的时候，我只想着照顾小柔，只想着不能让她受委屈。”

“可你也是我的女儿。”

我站在灵堂角落。

听着这些迟来的话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
如果他们早一点说，我也许会哭。

如果他们在我刚被接回来的第一天，问一句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，我也许会留下。

可现在，我连恨都快用完了。

顾柔忽然走到我父母面前。

“爸爸，妈妈，你们不能因为姐姐死了，就不要我。”

妈妈抬头看她。

“我们没有不要你。”

顾柔松了一口气。

下一秒，妈妈说：

“但你也不是我们的女儿。”

顾柔脸上的表情彻底碎掉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爸爸拿出那份收养协议。

“你是我们收养的孩子。”

“我们养了你二十年，这是事实。”

“但清禾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
顾柔死死盯着那份协议。

“你们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大哥冷声道：

“以前我们说错了。”

顾柔笑了起来。

“你们现在承认她才是你们的女儿，是因为她死了。”

没人回答。

因为这就是事实。

她活着的时候，他们不肯承认。

她死了，他们才敢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