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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砚辞垂眼看着案上的账册，放软声音：“阿蘅，你确实帮过我许多，我都记得。可你为何愿意帮我？因为你对我有情啊。我们自小一起长大，你的心思，我难道不明白？”

我满头问号，他却越说越认真：“方才我说了让你不快的话，柳芽的事也处置得不好，可我一直把你放在最要紧的位置。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，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大掌柜的名头？”

堂中静下来。我看着他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他当我动摇了，上前一步：“阿蘅，只要你肯，我可以继续留在苏家。往后我与柳芽保持距离，再不会让你误会。”

我忍无可忍，退后一步：“谢砚辞，我与你论银子，你与我论情分？”

我指着账册：“你这些年工钱一文没少，年赏、单子的彩头也都拿了。你在苏家拿着最高的俸银，住府里安排的院子，出门有府里的车马。每年从苏家拿走多少银子，账房都记着。”

我看着他：“我从未因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就短过你一文钱，可你不会以为这就该把苏家也送给你吧？别跟我论情分，你我真没多少情分。”

不知谁没忍住笑了一声，议事堂里随即响起压抑的笑声。谢砚辞脸上挂不住，喉结动了动，才挤出一句：“好，辞就辞。苏蘅，你别后悔。你看看除了我，谁还会日日惯着你这个傻子。”

我耸耸肩：“从小到大，惯着我这个小傻子的人多了，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
陈伯取来免任文书，账房先生也将旧账、契书和印鉴记录摆上案。谢砚辞交还印信，逐项核过任内经手的公中银钱，在文书上画押。

蜀锦一案未按议事堂规程加投银子，北疆一案未经议决便先盖契印，留下逾万两的违约风险。旧账与补救支出皆有凭据，按家规记作任内失职。苏家不另付离任补偿，仍保留依律追责的权利。

谢砚辞沉默片刻，最终在责任核定处画了押。为撇清柳芽留下的钱债，他另赔了一笔银子。账房当面开出收据，单独记入谢砚辞赔付款项，与岁银追收账目分开。他交完印信和文书，没再看我，转身离府。

柳芽擅自处分公中银子的名册与印鉴记录，一并交给官府查办。陈伯命账房按分银名册逐户核对，派人收款。先前嚷着不知情的掌柜伙计见账上列着各自领银数目，便陆续主动退还。

账房将每笔退还款逐项销记，另列收回总数，再与谢砚辞的赔付款核对，分毫没有混账。三千零八十两岁银并未全数收回：肯配合的已经退清各自所得，其余仍按名册追收。陈伯封存账册，剩下的交由账房继续办理。

谢砚辞离府后，很快在京中商界销声匿迹。从前把他捧得多高的人，转眼便换了人捧。生意场上，哪来的真交情。

裴景珩上任后，把苏家大小事务整理成浅显文书，逐条送到我面前。每回要我画押，他都耐心讲清依据。一页账有时能讲半个时辰，讲到最后，我困得强撑眼皮，他便忍不住笑。

“我听说苏家大**素来不肯学这些，怎么突然转了性？”

我趴在案上，苦着脸说：“因为我忽然发现，爹娘好像真的老了。从前我以为他们能护我一辈子，可他们总有护不动的一天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：“若我什么都不懂，日后他们把苏家交到我手上，我把家业全败光了怎么办？那我岂不是成了苏家的罪人，多丢人。”

裴景珩看了我一眼：“所以姑娘打算认真学了？”

我立刻坐直：“学，必须学。”

我抱起厚厚一摞账册文书，眼神坚定得像要上阵：“裴先生，往后你就是我先生。我笨是笨了些，可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
裴景珩看了眼那摞文书，笑道：“好，那便从这一页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