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接下来的三天，是王婶这辈子最煎熬的三天。

她开始做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
第一天，她找来了她那个“不争气”的儿子。

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染着黄毛，叼着烟，堵在我家门口：

“我警告你啊，别欺负我妈！不然我让你好看！”

我指了指楼下的警车：

“行，你说的话，我记下了。要不要我请周警官也来记一记？”

黄毛看了一眼警车，烟都吓掉了，扭头就走。

第二天，王婶把楼下的“评理人”全请来了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：

“我是被冤枉的！那蛇就是那死丫头放的！她是故意害我！”

可这回，没人站她那边了。

李主任叹气：

“王阿姨，蛇的事先不说。您那电线、那堆草，是铁证。”

“消防都下整改了，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
第三天，王婶上门，把姿态放到最低：

“知知，婶子知道错了。”

“你大人有大量，跟消防说说，别拆我的鸡笼了......婶子给你跪下了！”

说着说着，她就要往地上跪。

我一个闪身步躲开。

“王婶，您别跪我。”我一字一句，

“您该问的，是这栋楼的老人和孩子。”

“他们差点，就被您那根电线、那堆草，烧死在楼里。”

她嘴唇动了动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第四天，强制执行。

消防、街道、城管，几十号人，

把王婶家的鸡笼、鸭舍、鹅圈、水缸、铁栅栏，一件件拆掉、搬走。

那堆干草、泡沫箱、旧报纸，也被清了个干干净净。

过道，重新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——

一米宽，能过人，能逃命。

王婶坐在楼道口，眼睁睁看着，眼神空洞。

我走过去，把那一百零一条蛇，一条一条，轻轻收进泡沫箱。

那条白蛇，是最后一个，也是我后来单独买的一条。

我把它挑出来，捧在手心。

“小家伙，谢谢你。”我摸摸它冰凉的头，

“你帮我们，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
王婶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，

“我只是把你用来对付我的招数，用回了你身上。”

“你养鸡，我养蛇。你占道，我守道。你放火——”

我顿了顿，“我灭火。”

一个月后，小区里开了个表彰会。

表彰的是社区，是消防，是这次“彻底清除消防隐患”的行动。

李主任在会上，头一回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对我说了句：

“小林，之前是我们对不住你。”

张姨、李叔也跟着点头：

“是啊是啊，我们都误会你了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多说什么。

有些话，说出来也没意思。

他们不是真心悔过，只是发现风向变了。

真正让我在意的，是王婶。

她走了。

整改过后没几天，她那个黄毛儿子来接她，说要带她去外地“享福”。

临走那天，她在楼道口站了很久。

我下楼倒垃圾，正好撞见。

她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“对不起”，又像是想说别的。

最后，她只说了一句：“你的蛇，真不咬人？”

我笑了：“不咬人。但能要人的命——不过，是救人的命。”

她没听懂，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慢慢消失在单元门口。

过道空了。

鸡鸭鹅没了，臭水缸没了，铁栅栏没了，取暖灯没了。

一米宽的过道，干干净净，能走人，能逃命。

这一世，我和奶奶，再也不会被困在那扇打不开的门里。

奶奶的手，也一天天好起来。

拆石膏那天，她站在过道里，来回走了两趟，笑得合不拢嘴：

“知知，还是这样好，敞亮！”

我把蛇箱搬回了家，在阳台给它们搭了个恒温架。

一百零一条蛇，安安静静地盘着。

邻居们再没人敢说三道四。

毕竟，谁都知道，这个501的姑娘，不是好惹的。

至于那条白蛇，我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——

“福星”。

它救了我一命，也救了这栋楼一命。

晚上，我躺在奶奶身边，

闻着清新的、再也没有鸡屎味的风，慢慢闭上了眼。

这一世，没有火灾，没有浓烟，没有那扇推不开的门。

只有我和奶奶，平平安安，长长久久。

我用魔法，打败了魔法。

我用她最擅长的方式，治好了她最恶毒的病。

原来幸福生活不是忍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