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程若伊捂着被甩痛的手腕，惊愕地看着裴谨言：

“谨言......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三年来，你每一次借口没有安全感，半夜打电话让我去给你送药、修水管、搬行李。”

裴谨言一步步逼近她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你在我所有的朋友面前，摆出一副和我天下第一好的样子。”

“故意挽着我的手，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，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和我谈恋爱。”

“你明知道知意是我女朋友！”

“你当着她的面，一口一个老同学、一口一个林同学，你是在替我考验她，还是在满足你那点恶心又见不得光的占有欲？！”

大厅里的空气死一般寂静。

前台和过往的几个律师纷纷侧目。

程若伊的眼眶瞬间红了，声音尖锐起来：

“裴谨言！你怎么能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！”

“是我拿刀逼着你避嫌的吗？是我逼着你不许公开她的吗？！”

“是你自己！你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懦夫！”

“你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依赖，一边贪恋林知意对你的死心塌地！”

“你在人前不认她，不就是怕公开了之后，别人知道你找了个没背景、性格沉闷的女朋友，跌了你裴大少爷的面子吗？！”

程若伊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残忍地将裴谨言心底最肮脏、最隐秘的角落彻底剖开。

裴谨言的脸色惨白如纸，身形摇晃。

是的。

他不能全怪程若伊。

是他自己自私。

他享受林知意无微不至的照顾，享受她永远退让、永远包容的懂事；

同时他又自卑且虚荣，他害怕林知意的优秀会压过他，害怕公开恋情会失去程若伊带来的社交光环。

他用极度缺乏安全感当借口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，诱导林知意一次次割肉喂鹰。

直到把那个原本满眼是他的女孩，彻底逼成了绝望的死灰。

“叮”的一声。

裴谨言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顺丰速运的签收通知。

寄件人：林知意。

裴谨言疯了一样冲出律所，驾车狂奔回自己的单身公寓。

公寓门卫处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。

裴谨言连电梯都没上，直接蹲在大堂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，颤抖着撕开了胶带。

箱子打开。
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这三年里，他送给林知意的所有东西。

大一周年纪念日送的定制情侣手表，表带甚至连保护膜都没有撕掉，因为他说过“戴在手上太扎眼，容易被熟人看见”；

去年情人节送的钻石发卡，静静地躺在原装盒子里，因为他说过“在律所低调点好”；

还有那本厚厚的相册。

里面是他每一次撒娇要她做的旅行手账，每一页都贴满了机票和门票，但照片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单人照，或者他与程若伊的大合照。

林知意从来没有在里面留下过一张合影。

在相册的最后一页，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。

上面是林知意清秀刚劲的字迹，只写了一句话：

【裴谨言，避嫌结束了。我也该见光了。】

“避嫌结束了......”

裴谨言捧着那张纸，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。

他终于明白，林知意从来没有输给过程若伊。

她只是清醒地看着他们演戏，然后体面地、毫不留恋地退出了这场荒谬的闹剧。

“知意......知意......”

他拿出手机，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港城的机票。

“我不要避嫌了，知意，我不要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