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一双粗糙的大手,上面布满了老茧和裂口。
那是庄稼人一辈子辛苦的印记。
他对我,是有些手足无措的。
既有得了首辅大人赏赐的惶恐,又有一个孤身男人对未来伴侣的几分期待。
院子不大,三间泥瓦房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只是处处都透着一股孤寡男人的粗糙和冷清。
他把我领进东边的厢房。
“姑娘……不,沈……沈鸢。”
他磕磕巴巴地,脸都涨红了。
“你,你就先住这间。”
“家里简陋,委屈你了。”
我放下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袱,环视了一圈。
屋子虽小,但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,散发着阳光的味道。
桌椅也擦得一尘不染。
看得出来,是用了心的。
“不委屈。”
我对他福了福身,“是我该多谢你,给我一个安身之所。”
我的平静和礼数,让他更加局促。
他连连摆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憋出一句。
“那个……锅里有热水,你先歇着,我去地里看看。”
说完,他便像逃一样地跑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谈不上什么感觉。
没有欢喜,也并无厌恶。
裴衍把我赏给他,不过是把我从一个火坑,推入了另一个泥潭。
但至少,这个泥潭里,没有那些勾心斗角,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。
空气,是自由的。
我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一取出。
几件旧衣裳放进缺了一角的木柜里。
那支银簪子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插在了发间。
至于那双只绣了一半的鞋垫,我看着上面精致的祥云暗纹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那是准备在他二十五岁生辰时,送给他的。
我曾一针一线,都绣得无比认真。
以为那是我通往未来的唯一凭障。
如今看来,不过是个笑话。
我找出一把剪刀,面无表情地,将那鞋垫剪成了碎片,扔进了灶膛。
火苗窜起,很快便将那些未尽的心思,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从今往后,沈鸢,只是沈鸢。
与首辅裴衍,再无瓜葛。
我并未休息。
而是挽起袖子,开始打扫这个陌生的“家”。
将院子里的杂草拔了,把积了灰的窗棂擦了,又去厨房看了看。
米缸见了底,菜坛子也是空的。
我叹了口气。
一个大男人,日子过得果然粗糙。
我拿出周管家给我的那个钱袋,取出几钱碎银,去了村里。
村里的人,对我这个“从天而降”的女人,充满了好奇。
指指点点的,议论纷纷。
我一概不理。
只客气地向人打听了何处可以买米买菜。
傍晚,吴庄头从地里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一幅他从未想过的景象。
院子干净了。
屋子亮堂了。
厨房里,飘出了久违的饭菜香。
桌上摆着三菜一汤。
一盘青菜,一碟炒蛋,还有一碗炖得烂烂的豆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