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外门石屋区时,天色已暗。
苏清欢攥着那枚玉佩,一路快步疾行,直到推开那间狭小破旧的石门,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,才敢长长松了口气。
清雾崖上的一幕,至今仍像一场不真切的梦。她低头,缓缓摊开手掌,莹白的玉佩静静卧在掌心,质地温润,纹饰简洁,看上去不过是一枚寻常辟邪玉。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方才握在手中时,那一缕淡淡的暖意,有多令人心安。
指尖轻轻拂过玉面,之前被影妖震伤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,可只要玉佩贴着肌肤,痛感便会莫名轻上几分。
苏清欢不敢多想,将玉佩贴身戴好,塞进衣领。冰凉的玉面贴着心口,反倒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些许。屋内简陋得可怜,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张矮桌,角落堆着她采来的草药,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。外门弟子众多,像她这般无依无靠的,能有一间独屋,已算侥幸。
她走到桌边,倒了碗冷水小口喝下,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。可不知从何时起,一种怪异的感觉悄然浮现。
并非玉佩不适,而是仿佛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,在暗处静静盯着她,令她浑身不自在。
苏清欢下意识抱紧胳膊,朝门口望了一眼。门关得严实,窗外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,什么也没有。大概是受惊过度,自己吓自己吧。
她自嘲一笑。大师兄好心赠玉,她怎能胡乱揣测。想到沈烬,苏清欢脸颊微微发烫。那样高高在上的人,不仅救了她,还赠予玉佩。
这话若是说给其他弟子听,怕是没人会信。她下意识摸了**口的玉佩,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丝浅淡弧度。长这么大,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,不带半分轻视的善意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胸口的玉佩,忽然轻轻一颤。很轻,很淡,几乎难以捕捉。苏清欢猛地一怔,抬手按住玉佩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刚才那是……
她屏住呼吸,凝神细感。玉佩恢复平静,再无半分异动,仿佛方才只是错觉,可苏清欢的心,却一点点提了起来。她自幼对这类异动格外敏感,绝不会感觉错。
这枚玉佩,绝不简单。
苏清欢咬了咬唇,心头纷乱。大师兄应当不会害她,可这玉佩究竟是什么来历,为何会无故震动?难道真的并非普通辟邪玉?
她越想心越乱,索性不再纠结,转身收拾今日采回的草药。这些东西拿到执事堂,能换两三块低阶灵石,够她买几瓶最基础的淬体药汤。
她刚蹲下身,手还未碰到药筐——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房门被人狠狠踹开!木屑飞溅,冷风骤然灌入。苏清欢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。
门口立着三名外门弟子,灰袍加身,面色不善,眼神凶戾地盯着她,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。
是外门里一贯横行霸道、专爱欺凌弱小、抢夺灵石草药的几人。
苏清欢下意识缩了缩肩,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们,你们……想干什么?”
为首的高个男子嗤笑一声,迈步踏入屋内,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狭小房间,最终落在她腰上,眼神骤然一亮。
“干什么?”
“苏清欢,少在这儿装糊涂。”
旁侧瘦高弟子紧随开口,语气里满是嫉妒:“我们都看见了,清雾崖上,大师兄救了你,还亲手给了你一块玉佩!”
“那么好的东西,你这种人也配拿?”
苏清欢心头一沉,下意识捂住玉佩。
他们是冲着玉佩来的。
“这是大师兄赠我的东西,你们不能抢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依旧强撑镇定。
“不能抢?”为首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上前一步,睨着她,“这青云宗里,就没有你这种废物配拥有的东西。乖乖把玉佩交出来,还能少受点苦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他眼神一狠:“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。”
苏清欢脸色发白,一步步后退,直至后背抵上墙壁,再无退路。
她不过炼气三层,连影妖都敌不过,又怎会是这三人的对手。
这群人平日里欺软怕硬,下手极狠,真动起手来,她必定会被打得遍体鳞伤。
“我不会给你们的。”她死死咬着唇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执拗。
那是大师兄给她的东西,就算死,她也绝不交出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为首男子面色一冷,不再废话,挥手厉喝:“给我搜!”
另外两人立刻扑上,伸手便朝她抓去,眼神贪婪而粗暴。
苏清欢吓得闭上眼,绝望涌上心头。
刚逃离影妖利爪,如今又要落入同门欺凌。
为何她的日子,永远这般艰难。
她以为,这一次终究躲不过去了。
可就在对方指尖即将碰到她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声极轻的震颤,自她玉佩响起。
下一秒。
一缕极淡、却霸道异常的白色微光,骤然从玉佩中爆发!
那股力量,如同一堵无形厚墙,狠狠撞在扑来的两人身上。
“砰!砰!”
两声闷响。
那两名弟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直接被掀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地,疼得嗷嗷惨叫,半天爬不起来。
屋内瞬间死寂。
为首的高个男子僵在原地,双目圆瞪,满脸不敢置信。
苏清欢也怔住了,缓缓睁开眼。
胸口玉佩已恢复平静,微光消散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可眼前一幕,清清楚楚告诉她,方才救了她的,正是这枚玉佩。
她怔怔按住胸口,心脏狂跳不止。
这到底是什么玉佩……
为何会自动护主?
大师兄究竟是什么人?
他送给她的,究竟是什么东西?
无数疑问,在心底轰然炸开。
而屋外不远处的林间。
一道白衣身影静立树影之下,望着石屋方向,眸色深沉。
沈烬收回指尖那一缕尚未散尽的灵力,眉峰微蹙。
方才只是路过,察觉到她有危险,便下意识动了手。
连他自己都未察觉,他已开始,不由自主地留意她的踪迹。
他沉默片刻,白衣微动,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有些事,似乎已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,悄然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