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说话。
“你有没有被关在杂物间过过夜?大冬天,没有被子,窗户漏风?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有没有饿到去翻垃圾桶?”
“够了!”钱露露捂住耳朵,“我不想听这些!我就问你,你到底去不去?”
“不去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,妈说了,你要是不回去,她就把你告上法庭!子女有赡养义务!法律规定的!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她要告就告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钱露露没想到我这么硬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你……你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?”
“良心这个东西,她在我七岁那年就给打没了。”
钱露露咬着嘴唇,眼眶泛红。但我知道她不是在为我难过,她是急了。
“姜暖,我求你了。”她突然语气软下来,“我真的没办法了。妈要是死了……”
“你就没妈了,对吗?”我替她把话说完。
“你知道没妈什么感觉吗?我四岁就知道了。”
我爸姜远征,是一名军人。在一次救灾任务中牺牲,那年我四岁。
我妈在我爸去世两年后,嫁给了钱大壮。
从此我变成了多余的那个人。
钱露露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这时候店长走过来,低声对我说:“暖姐,2号桌的客人在催了。”
我点点头,看了钱露露最后一眼。
“我的店不欢迎闹事的。出去吧。”
我转身回了厨房。
身后传来钱露露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姜暖,你会后悔的!”
我没有回头。
锅里的油已经凉了。
我重新起火,热油,下菜。
手很稳。
心也很稳。
二十年了,我等这句“凭什么”等了二十年。
她觉得我会后悔。
可她不知道,真正该后悔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
钱露露走了以后,我以为能安静两天。
没想到当天晚上,我的手机就炸了。
不是亲戚打的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粗哑,带着点方言味儿。
“姜暖?我是你钱叔。”
钱大壮。
我继父。
我握着手机,一句话没说。
“你妈的事,露露都跟你说了吧?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那个,这事吧,说到底还是一家人的事——”
“我不是你家人。”
“你看你这孩子——”
“钱大壮,我十四岁离开你们家,户口本上的关系早就解除了。我姓姜,不姓钱。你找错人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就直说了。”他的语气变了,不再装和气,“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,在手术台上躺了四个小时。她把你养到六岁,你欠她的。”
“我欠她的?”
“六岁之前是她一个人拉扯你,你爸在部队上,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。你爸死了以后更是她一个人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你提我爸,那正好,我也问你一个事儿。”
“我爸的抚恤金和遗属补贴,加上部队分的那套安置房,都在我妈名下。那些东西呢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“什么东西?”钱大壮装糊涂。
“别装了。我爸是因公牺牲的烈士,部队发的一次性抚恤金加逐年补贴,到我十八岁为止,少说也有三四十万。那套房子就在城东军区家属院,七十五平,现在那片的房价一万二一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