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。

宫里的人很快从起初的好奇变成了不以为然——那个沈家送来的八岁小丫头，当不了妃嫔，做不了人质，陛下也没真的虐待她，留在御书房擦桌子抄书，无趣得很。

倒是有一个人，一直盯着我。

长乐宫的韩贵妃。

——

入宫第十天。

我在御花园扫落叶的时候，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孩拦住了我的去路。

十三四岁的年纪，圆脸杏眼，模样讨喜，但说出的话一点都不讨喜。

“你就是沈幼薇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叫韩采萱，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。我今天专门来看你的。”

“看我什么？”

“看你长什么样。”

她绕着我转了一圈，噗嗤一声笑了。

“就这？又矮又瘦，跟只小猫崽似的。我姐姐说你以后可能是大患，我看她是想多了。”

我握着扫帚。

“韩姑娘看完了吗？我还要扫地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她伸手要推我。

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，不轻不重地拦住了她。

“韩姑娘。”

一位身穿暗红宫装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假山后面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。

“太、太后！”

韩采萱吓得直接跪了下去。

太后。

我赶紧也放下扫帚，跪了。

太后没看韩采萱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上下端详了好一会儿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我抬头。

她看着我的脸，忽然问了和顾珩一样的问题。

“你娘姓什么？”

“……姓顾。”

太后的手微微一颤。

身旁的嬷嬷立刻上前扶住了她。

“太后，您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太后收回目光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过几日到慈宁宫来，陪哀家说说话。”

她转身走了，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
韩采萱从地上爬起来，脸色煞白地看着太后离去的方向，又看了看我。

“你、你认识太后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——”

韩采萱的话没说完，贴身宫女拉着她急匆匆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捏着扫帚。

太后为什么会在听到“姓顾”之后，反应那么大？

我娘也姓顾。

当今天子也姓顾。

只是巧合吗？

我不知道。

但我隐隐觉得，这座皇宫里藏着某些跟我有关的秘密。

而这些秘密，比沈家的白眼和陛下的恨意，都要更可怕。

——

太后的召见来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
第二天一早，慈宁宫就派了人来接我。

来的是太后身边的章嬷嬷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。

“跟我走吧，太后一早就在等了。”

桃枝帮我换了身稍微整洁一点的衣服，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寒酸。

“要不我去找刘公公借一件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

我跟着章嬷嬷走进慈宁宫。

和偏殿的冷清不同，这里处处透着富贵，熏香的味道浓而不腻，帘幔是上好的蜀锦，地砖光可鉴人。

太后坐在软榻上，面前摆着一桌早点。

“来了？坐。”

我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。

太后推了一碟桂花糕到我面前。

“吃吧。宫里的规矩苦了你，八岁的孩子饿着肚子扫院子，传出去像什么话。”

我没客气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。

好吃。

比御书房抽屉里的绿豆糕好吃一百倍。

太后看着我吃东西，眼眶忽然有些泛红。

“像。太像了。”

“太后，什么像？”

她没回答我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