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人一半。“我妈放下杯子，“我说过了。“

“一人一半？“

陶磊的声音提了一档。

“妈，这套房子是爸单位分的房，房改房，九四年买的产权，当时花了不到两万块，现在值多少你算过没有？这个小区虽然旧，一平也得一万三四，八十多平的房子，你说对半分就对半分？“

“你爸说的，按法律来。“

“法律是法律，但这里面有没有爸婚前的出资？有没有单位的福利因素？这个不能不算。“

我坐在旁边，听出了味道。

他不是在帮我妈争。

他是在帮我爸找理由少分。

“陶磊。“

我妈叫了他的名字。

“你到底站哪边的？“

“妈，我不站那边，我是讲道理。“

“那我跟你讲一个道理。“

我妈放下杯子，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。

“这套房子，九四年你爸单位分的没错。但房改的时候交的那一万八千块钱，是我卖了嫁妆凑的。你爸当时一个月工资三百二，兜里连一千块现金都拿不出来。“

陶磊嘴巴张了张。

“你觉得，这个该不该算？“

陶磊没接话。

“还有。“

我妈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沓纸。

那是一叠发黄的收据和票据，有的是复写纸的蓝字，有的是手写的收条。

“这些年这个家里换过三次家具，两次厨卫，装过一次暖气管道，修过两次屋顶。哪一笔不是我出的？你爸的工资从来不进家用，全存他自己的折子。家里开销全是我下岗以后做缝纫、做钟点工、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攒出来的。“

她把那沓票据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
“一人一半，我已经是在让他了。“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我爸把头偏向了窗户那边，不看任何人。

陶磊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“妈，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……“

“以前的事就不是事了？“

我妈的语气没变，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。

“陶磊，你从小到大，学费是谁交的？你上高中那年，择校费八千，是谁半夜在缝纫机前踩到腿抽筋赶出来的？你结婚买房，首付二十万，你爸出了多少？“

陶磊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我出了十五万。你爸出了五万。他还跟你说是他凑的对不对？“

我扭头看我哥。

他不看我。

“妈，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“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“

我妈站起来。

她没提高嗓门，但整个客厅的空气被她这一站搅动了。

“你是来帮你爸的？那你帮。我不拦。但你想帮之前先搞清楚一件事。“

她走到餐桌旁，低头看着我爸。

“你问问他，这四十七年，到底是谁在养这个家。“

我爸把脸转回来，嘴唇抖了两下，一个字没出来。

陶磊也不说话了。

那沓发黄的票据就搁在茶几上，无声无息地替我妈讲完了所有她没讲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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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磊在家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了。

临走前他把我拽到楼道里。

“小晴，妈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？她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“

“哪样？“

“这么硬。“

我看着我哥。

“你觉得她应该怎样？哭？闹？求爸别走？“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“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“

他被我问住了，搓了搓手，换了个说法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妈那些票据，有真有假不好说。就算是真的，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。现在讲那些有什么用？离都离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