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飞溅，糊了何秀芝一裤腿，一双黑布鞋顿时湿透。

何秀芝尖叫一声跳开，脸色涨得通红。

“林知暖！你干什么！”

“你来沈家地界要钱，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。”

林知暖把空盆墩在地上，声音不大，但院墙外已经有几颗脑袋探过来了。

何秀芝撕破了脸：“你个白眼狼！养你这么大白养了！嫁了个瘸子就敢忤逆你妈了？！克夫的扫把星……”“妈，你声大点。”

林知暖抱着胳膊，嘴角弯弯，“让全向阳大队都听听，你是怎么把亲闺女50块卖了，又怎么跑到人家门上来搜刮的。”

篱笆外已经围了三四个妇女，交头接耳。

“啧啧，50块卖闺女？”

“就是那个红旗大队嫁过来的后妈吧？”

“可不是，昨天才办的酒……”

何秀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指着林知暖的手在抖。

“你、你等着！”

她还想再说什么，余光扫到堂屋门口。

沈恪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。

一米八的个头拄着木拐靠在门框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垂着眼看何秀芝。

像看一只蝼蚁。

何秀芝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这个男人即便瘸着腿，那股子杀气也不是装出来的。

她不敢再说话，拧身就走。

走出篱笆门时，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林知暖一眼。

那眼神里的阴毒，藏都藏不住。

林知暖看见了。

她不在乎。

上辈子她怕这个女人怕了一辈子。

这辈子，何秀芝的每一步棋，她都提前看穿了。

围观的邻居散了。

林知暖转过身，脸上那股子凌厉劲儿一收，冲门口的沈恪甜甜一笑。

“沈同志，粥凉了吧？再给我热呗。”

沈恪顿了两秒。

耳根又红了。

他闷哼一声，拄着拐转身进屋，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的“事多”。

林知暖跟在后头，心情好了不少。

但好心情只维持到她把碗里的粥喝完。

脑海里，“盐”字红得快要滴血。

【雾期倒计时：21小时03分。】

钱。

她需要钱。

林知暖把碗搁下，站起来拍拍衣裳。

“我出去挖点野菜。”

沈恪坐在桌边，抬眼看她。

那目光说不上什么意思，像是在打量她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半晌，他低下头。

“后山别去。有野猪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林知暖推门出去，秋风灌进领口，凉飕飕的。

她没往菜地走。

她拐上了通往公社方向的小路。

前世她听人提过，东风大队后头的河滩集市，每逢初三初八有人偷偷摸摸做买卖。

那就是黑市。

今天初二。

她得先踩好点，明天一早就动手。

脑子里飞快算着：家里能换钱的东西、黑市的规矩、怎么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搞到第一笔本金。

林知暖出了院门，脚步不紧不慢。

她没走大路。

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，天天蹲着一溜晒太阳嗑瓜子的婆娘，谁从那儿过都得被盘问三遍。

她绕过后头的苞米垛子，顺着田埂往村口方向走。

前世听人说过，东风大队河滩那片芦苇荡后头，每逢赶集日就有人摆摊。

卖什么的都有，粮票、布票、甚至有从县城倒出来的白糖红糖。

但去黑市不是随便去的。

得先摸清哪条路安全，哪个时辰巡逻队不在，接头暗号是什么。

她得今天就踩好点。

脑海里那张热力图还亮着，“盐”字红得扎眼。

【雾期倒计时：20小时48分。】

时间不等人。

林知暖加快脚步，拐进村口一片堆着稻草的空地。

这地方偏，平时没人来，是条通往东风大队的小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