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叹了口气,语气软下来。
“棠棠,我也很难。”
“我夹在中间,你总得体谅我。”
“我们感情是有的,不然我今天不会来找你。”
“但你也不能让我完全不考虑家里。”
唐棠问:“如果我真的不能生呢?”
他皱眉。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问你,如果是真的呢?”
男人烦躁地捏了捏伞柄。
“那就先别结。”
周围的风声和雨声像忽然被抽远。
我听见唐棠的呼吸很短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男人一愣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她把左手抬起来。
那枚细细的订婚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。
她摘得很慢。
也许是手太抖,戒指卡在指节上,怎么都拔不下来。
男人有些慌了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
唐棠没说话,咬住唇,继续往外拽。
指节被勒出一道红痕。
我忍不住伸手。
“别硬拽。”
她甩开我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
戒指终于被她摘下来。
她把它递给男人。
“婚礼不用缓。”
“取消吧。”
男人没有接。
“唐棠,你冷静点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我现在很冷静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你妈,不用怕我进你家门。”
“我不进了。”
男人脸上的慌乱更明显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只是需要时间说服他们。”
唐棠问:“你能说服吗?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唐棠把戒指放到他掌心。
“拿好。”
男人握着戒指,眼底有一瞬恼羞成怒。
“你别后悔。”
唐棠说:“后悔也不找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。
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,转身走进雨里。
车门重重关上。
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
大堂重新安静下来。
那些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开。
保安假装低头看手机。
外卖员拎着袋子往外跑。
我站在唐棠身边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任何安慰都像廉价的纸巾,擦不干这种难堪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无名指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戒痕。
我说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你现在不能一个人。”
她抬眼看我,眼眶红得厉害。
“程砚,别管我。”
我嗓子发堵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她像是终于撑不住了,转身往公司外走。
雨还很大。
她没有撑伞。
我追上去,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头上。
她停住脚步,声音发颤。
“我是不是特别丢人?”
我站在雨里,看着她被水汽打湿的睫毛。
“丢人的是他们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泪却跟着掉下来。
“医生说不一定,只是概率低。”
“可他们已经给我判完了。”
我把外套往她肩上拉了拉。
“那就别让他们判。”
她望着我。
雨声里,她的声音轻得快要散掉。
“如果以后真的不能有孩子呢?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的手机又亮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“戒指可以退,彩礼也退,但检查报告你别让外人知道,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那条消息亮在雨夜里,像一根细针扎进唐棠眼底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手指慢慢收紧。
我伸手想挡。
她却把手机往怀里一扣,声音很低。
“你看见了?”
我说:“看见一点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挺好。”
我皱眉。
“好什么?”
她抬头看着雨幕,眼泪混在脸上的水里,分不清哪一滴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