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忽然明白,有些忍耐不是爱,是一笔一笔没写明白的垫付。
婚纱店的灯白得发冷。
沈见微站在试衣镜前,裙摆铺了一地,像一片没落下来的雪。店员蹲在她身后整理拖尾,嘴里一直夸:“沈小姐腰真细,您未婚夫眼光太好了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柠檬水。
周祁安推门进来时,店员的话卡住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西装,手里拎着一束白玫瑰。门口风铃响了两声,他站在那里,像电影里迟到的男主角。
沈见微从镜子里看见他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周祁安笑着把花递过去。
“阿姨说你今天试婚纱,怕你没人给意见。”
她接过花,低头闻了一下。
我看着那束花,没说话。
店员看看我,又看看他,脸上的职业笑容有点撑不住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沈见微抱着花,语气很自然。
“我哥哥。”
我把杯子放到茶几上,杯底碰出一声轻响。
“哪个哥哥?”
她转头看我。
“陆砚,你又来了。”
周祁安把手插进裤兜,笑得温温吞吞。
“阿砚介意的话,我出去等。”
他说着要走,脚却没动。
沈见微立刻皱眉。
“你别走。你又没做错什么。”
我抬眼。
“婚纱给谁看?”
她嘴角压下去。
“我穿给我自己看。”
“那我走。”
我站起来,店员赶紧伸手。
“陆先生,等一下,后面还有西装搭配要试。”
沈见微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又看向我的头顶。
从火锅店那晚后,她看这个数字越来越熟练。生气前看一眼,说话前看一眼,甚至道歉前也看。
像进厨房先看煤气表。
“你今天四十九。”她拎着裙摆走近,声音压得低,“陆砚,别闹到难看。”
我看着她手里的花。
“谁闹?”
她一噎。
店里另外一对新人坐在角落,女孩子正戴头纱,男生本来在玩手机,这会儿也抬头看过来。
沈见微脸上挂不住,转身把花塞给店员。
“先放一下。”
店员尴尬地接过。
周祁安这才走到我面前。
“阿砚,我知道你不舒服。可见微从小依赖我,我不可能一下子消失。”
“你消不消失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何必让她夹在中间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她夹了吗?”
周祁安的表情淡了一瞬。
沈见微立刻说:“陆砚!”
我伸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。
“你们慢慢试。”
她终于慌了一点,拖着裙摆追了两步,店员跟在后面喊小心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回工作室。”
“今天说好拍试纱照!”
我停住。
“你可以让懂的人拍。”
这句话不重,可店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摁了一下。
周祁安脸上的笑僵住。
沈见微嘴唇动了动,像要骂我,目光却又往我头顶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