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看向沈见微。

“饭我收下，你先回去。”

她站着没动。

雨水从伞尖滴到门口地垫上，啪，啪，啪。她手指攥着包带，指甲压出白痕。

“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吗？我妈说……她昨晚话重了。”

这句更稀奇。

赵舒云那种人，道歉不可能说出口，最多把锅推给“话重了”。

“不了。”

沈见微脸上那点勉强撑出来的温柔裂了一下。
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我都让了。”

我说：“让什么？”

她嘴唇动了动。

“我同意阿姨坐主桌，也同意祁安换桌。”

“那是本来就该这样。”

她终于压不住火。

“陆砚，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
钟老板茶杯停在半空。

小江抱着样板站在墙边，走也不是，不走也不是。

沈见微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，又硬生生收住。她眼泪掉下来一颗，很快抬手擦掉。

“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。”

我看着那颗眼泪。

以前她一哭，我就会慌。拿纸，倒水，认错，哪怕错不在我，也先把她的情绪接住。

现在我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，放到她面前。

没递到她手里。

她看着那两张纸，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
“十一。”

她喃喃道。

“怎么还在掉？”

我转身对钟老板说：“刚才说到门板厚度，您继续。”

钟老板愣了半秒，立刻放下茶杯。

“哦，好。我这边要求防潮，靠山那几间房湿气重。”

沈见微站在原地，像被人留在一场她听不懂的会议里。

我和钟老板谈了二十分钟。

她就站了二十分钟。

最后小江看不下去，小声说：“沈小姐，要不您坐会儿？”

她摇头。

等合同初步意向谈完，钟老板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，他看了我一眼。

“陆师傅，家事是家事，手艺是手艺。我下午让助理发尺寸。”

我点头。

送他出门回来，沈见微还在。

她的眼睛红得厉害，声音却硬。

“你刚才故意的。”

“我在工作。”

“你以前工作再忙，也不会晾着我。”

我把保温袋拎起来，放到休息区的小桌上。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
她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那个数字降到零，会怎么样？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“我怎么知道？我只是能看见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从那天火锅店开始就能看见。你每次生气，它就掉一点；我哄你，它有时候会涨。昨天我抱你那件外套，它涨了一点。”

原来她试过。

不是没发现疼，是发现按哪里会回弹。

我问：“所以你来送饭，是想让它涨？”

她被戳穿，脸上闪过难堪。

“我也是关心你。”

“关心我，还是关心数字？”

她咬住唇。

外面雨更大，路边梧桐叶被打得翻起来。

沈见微忽然上前，伸手想抱我。

我退了一步。
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