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愣了愣,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。
介于同情和想笑之间。
"兄弟,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"你这辈子一定要好活。"
"所以我来找你了。"
从律所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手机响了。
沈怡然。
"老公,你在哪呀?晚饭做好了,你最爱的糖醋排骨。"
你看。
多体贴。
多温柔。
最后的温柔了。
"回来了,十分钟。"
我挂断电话,站在路边笑了一声。
上辈子这顿糖醋排骨,我记了六十年。
以为那是她最后为我做的一顿饭。
以为她带着对我的爱,走完了人生最后一天。
我甚至在每年她的忌日,都会亲手做一份糖醋排骨供在遗像前。
现在想——
那遗像里的人搞不好正在巴黎左岸喝下午茶。
而我在跟一张照片吃饭。
六十年。
操。
晚饭吃得很安静。
沈怡然表现完美,和上辈子的记忆严丝合缝。
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,哼着歌。
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余光里她的背影纤细温婉。
换做上辈子,我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。
这辈子,我只是翻了个资讯页面。
"老公。"她从厨房探出头来,"明天周六,我想去趟城郊的花市。"
来了。
上辈子也是这句话。
她说要去城郊花市,路上出的车祸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,声音平静:"几点走?"
"十点吧,不用你送,我自己开车。"
"行。"
太默契了。
上辈子我也说的"行"。
然后十一点半接到交警电话。
那通电话的内容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字不差。
"顾先生您好,您的妻子沈怡然女士今天上午在城郊公路发生交通事故,车辆起火,人已经..."
后面的话我没听清。因为手机摔在了地上。
那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这辈子——
我要看,这出戏到底有多少人参演。
晚上十一点,沈怡然洗完澡出来,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。
她钻进被窝,靠过来枕在我肩膀上。
"老公,你今天话好少。"
"在想事情。"
"想什么?"
"想你。"
她笑了,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:"想我什么?"
我偏头看她。
灯光柔和,她的睫毛很长,眼睛里有光。
漂亮。确实漂亮。
上辈子我栽在这张脸上六十年。
"想你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。"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然后笑着环住我的腰:"当然啦,一辈子。"
一辈子。
好。
你明天就"死"了。
我闭上眼,失眠到凌晨三点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在盘算明天的流程。
凌晨四点,我轻手轻脚下了床。
沈怡然睡得很沉。
或者说,她在装睡。
我摸进书房,打开保险柜。
里面有结婚证、房产证、几份股权协议。
上辈子,她"死"后这些东西经历了漫长的法律程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