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辈子我把这些东西保留了六十年。

每一件都是"回忆"，每一件都刺着我的心。

这辈子——

我打开衣柜，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。

不是扔。

是检查。

口袋、内衬、衣领、袖口。

第五件裙子的内衬夹层里，我摸到了一张对折的纸条。

展开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
"312房，周四下午。"

我看着这几个字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
312房。

不知道是酒店还是什么地方。

但"周四下午"——她每周四都说要去瑜伽馆。

上辈子我信了。

信了六十年。

真是活该我孤独终老。

我把纸条拍了照，发给程远。

然后把衣服叠好放回去。

不着急。

所有的证据，我都会一点一点地收。

像拼图一样。

等拼完的那天——

我要让沈怡然看到全貌。

让她知道，她以为天衣无缝的每一步，在我眼里都是千疮百孔。

让她知道，这辈子她选错了冤大头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林舒窈的微信消息。

"顾哥，你吃饭了吗？我做了排骨汤，给你送过来？"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
白鹿说得对。

要稳住她。

给她甜头。

让她觉得自己有机会。

这样她才会放松警惕。

这样她才不会狗急跳墙。

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：

"好，麻烦你了。"

发出去之后我对着空气笑了一声。

上辈子是沈怡然给我煮粥。

这辈子换林舒窈给我送汤。

角色轮转，剧本不变。

变的只是——

这次清醒的人是我。

林舒窈来的时候带了一锅排骨汤和两盒米饭。

她穿着驼色大衣，长发松地扎在脑后，素着一张脸，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。

"你还没吃吧？我想着你一个人......肯定顾不上。"

她把保温桶打开，汤的香气飘出来。

浓的，油花金亮。

"进来坐吧。"我侧身让她进了门。

她换了鞋，目光扫过客厅里沈怡然的那些遗物。

眼圈立刻红了。

"顾哥，这些东西......你要不要收一收？看着难受。"

"先不动。"我说，"还不太习惯。"

她咬了咬唇，没再说什么，去厨房找碗盛汤。

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

她对这个厨房的布局很熟。

碗在哪里，筷子在哪个抽屉，微波炉怎么用——都不带迟疑的。

正常来讲，一个"偶尔来串门的朋友"不该对我家厨房这么熟。

但上辈子的我不会注意到这些。

上辈子的我连她偷配了一把我家钥匙都不知道。

那把钥匙是她走后某一天，我在玄关鞋柜顶上发现的。

已经是沈怡然"死"后第三年了。

当时我还以为是沈怡然生前放的备用钥匙。

现在想起来——

备用钥匙？

那是林舒窈的。

她用那把钥匙进出过多少次我不在家时的这间屋子，翻过多少东西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