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怡然"嗯"了一声,很轻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上辈子我不可能听到的一句话。
"说实话,顾衍对我挺好的。"
林舒窈笑了:"好有什么用?他那个人,一根筋。你跟他过一辈子,也就是个笼中鸟。"
"我知道。"
"何况你不爱他。"
沉默了两秒。
"嗯。不爱。"
我攥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,一点一点。
不疼。
比上辈子那六十年一点都不疼。
因为这次我清醒。
清醒着看她说出这两个字,比在普罗旺斯看到她抱着别人的孩子笑——舒服多了。
至少这次,我不用再骗自己。
我退后两步,无声地离开了仓库侧墙。
走回路边,掏出手机。
给程远发了一条消息:
"全程录音了吗?"
三秒后回复:"录了。仓库里有三个收音点,清晰度够上法庭。"
昨天我让他提前来踩过点。
不是临时起意。
是我知道这个地方。
上辈子那场车祸后,我曾经一个人来过这里。
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她生前最后经过的地方。
我在路边蹲了一整夜。
现在想想,那一整夜她可能正坐在去香港的快艇上喝香槟。
"别急着动。"我又发了一条,"让她们按原计划走,车照样冲下去。"
"你疯了?你不阻止?"
"不阻止。让她'死'。"
"?"
"她死了,我才能收网。活人跑了不好抓。死人——哪儿也去不了。"
程远没再回消息。
大概是被我的逻辑震住了。
上辈子她假死成功,彻底消失在我生命里。
这辈子我让她假死成功——然后掐断她所有的退路。
护照?已经让人截了。
香港的新身份?废纸一张。
海外账户?冻结流程今天下午就走完。
沈怡然。
你要演死人,我成全你。
但死人是没有银行账户的。
死人是不能坐飞机的。
死人是回不了头的。
当一个人自愿变成了死人,她在法律上就什么都不是。
而我——是那个唯一知道她还活着的"未亡人"。
这个身份,比任何武器都好使。
我站在路边,远地看着十点二十八分,一辆白色奥迪从仓库方向驶出。
没人开。
遥控的。
它按照预设的路线驶上城郊公路。
加速。
转弯。
冲出护栏。
翻下去了。
火光起来的时候,我点了根烟。
第一口吸进去,呛得眼睛发酸。
六十年没抽烟了。
第一天重新做人,先给自己放个假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"喂,请问是顾衍先生吗?我是城郊交警大队——"
来了。
我掐灭烟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声音带上合适的颤抖。
"...是我。"
"顾先生,很抱歉通知您..."
一模一样的台词。
上辈子我听完这句话瘫在地上哭了半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