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的嘴。

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也很冷。

“我剖腹产第七天。”

“我在喂奶。”

“医生说我贫血。”

杨春梅不耐烦地摆手。

“医生就会吓唬人。”

“我们那时候生完孩子，第二天就下地干活。”

“谁像你们现在，生个孩子跟立了大功一样。”

我胸口发堵。

她还嫌不够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你年轻，喝点小米粥就够了，别那么娇气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客厅里安静了。

我没有哭。

也没有吵。

我只是忽然觉得，这个家里的墙很冷。

冷到我之前给她找的那些理由，全都站不住了。

她不是不会照顾人。

她是觉得我不值得。

她不是不知道那些汤是谁做的。

她是知道，所以更敢拿。

因为她认定我会忍。

她认定我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
她认定贺景川不在家，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，连走路都要扶墙，翻不出她的手心。

杨春梅见我不说话，气势更足。

“你别摆脸色。”

“我给你熬粥，还不够？”

“你妈做那么多，不就是给家里人吃的吗？”

“你二嫂现在最金贵，怀的可是两个。”

我问她：“你跟我说过吗？”

她一愣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把东西拿走前，问过我吗？”

杨春梅笑了一声。

“我是你婆婆，我拿点吃的还要问你？”

“再说了，那些东西放冰箱也占地方。”

“我帮你处理了，你还不高兴？”

我看着她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那些是我妈花了一周做的。”

“她凌晨四点起来买鱼。”

“猪蹄炖到半夜才关火。”

“她自己舍不得喝一口。”

“你一句占地方，就全送走了？”

杨春梅被我说得脸上挂不住。

她声音拔高。

“你少拿你妈压我！”

“你嫁进贺家，就是贺家的人。”

“我们贺家的东西，我想给谁就给谁！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笑得自己刀口都疼。

“贺家的东西？”

我扶着餐桌，慢慢坐下。

桌上有一碗凉透的小米粥。

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。

这是她说的照顾。

这是她给一个产妇的月子饭。

我拿起手机。

杨春梅眼神一紧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

我没有看她。

我点开通讯录，找到贺景川。

她立刻走过来，想按我的手。

“你给景川打什么电话？”

“他在外面忙，你别拿这种小事烦他！”

我把手机往旁边一避。
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

她脸上终于有了慌意。

“温棠，你别不懂事。”

“我就拿了几盒汤，你至于吗？”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不是几盒。”

“三十七盒。”

杨春梅嘴唇动了一下。

我按下拨号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。

贺景川的声音传过来。

“棠棠，怎么了？”

杨春梅脸上的笑，一秒凝固。

我开了免提。

贺景川那边很静。

应该是在会议室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