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晚宁的眼眶又红了。她每次快哭的时候都先咬下唇,像在跟自己较劲。以前我最怕她这样,水还没落下来,我已经开始找台阶。
今晚我只看见她口红蹭掉了一小块。
秦述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晚宁,先别在走廊说。你胃不舒服,进去坐下喝点热的。”
他说完,伸手扶她的胳膊。
那只手落得很自然。
桑晚宁没有躲。
我看见她手腕上那串银珠子,是秦述上个月生日时送她的。那天我在家煮了一桌菜,她临时说工作室有急事,晚上十一点才回来,手腕上多了这串东西。
我问,她说:“别小心眼,朋友送个手链也要报备?”
那晚锅里的汤早凉了,油花凝在表面,像一层薄薄的蜡。
我伸手把门又拉小一点。
秦述的手顿住。
“砚川,你别误会。”
“我没误会。”
我说,“我只是换锁。”
桑晚宁忽然冲上来,手指直接按向密码区。
她按的是我们结婚纪念日。
“密码错误。”
她又按她生日。
“密码错误。”
第三次,她按我的生日。
门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我站在门内,看着她手指僵在数字键上。
那一瞬间,她脸上有一点慌,比刚才被拦在门外时明显得多。
因为她终于发现,不只是指纹没了,连她以为随手能打开我的那些数字,也不再属于她。
我按下静音键。
“别试了。”
桑晚宁猛地抬头。
“你连密码也改?”
“嗯。”
“周砚川!”
她这一声把隔壁的门都喊开了一条缝。王阿姨探出半张脸,看见我们三个,表情立刻变得复杂。
“哎呀,小周,怎么了这是?”
我回头朝她点了下头。
“没事,阿姨,旧锁坏了换新锁。”
王阿姨看向桑晚宁,嘴里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,慢慢把门关上。
桑晚宁脸色更难看。
她最在乎体面。以前我们吵架,她可以把杯子摔碎,也可以一整晚不说话,但只要外人看过来,她一定先笑。
今晚她笑不出来。
她压低声音。
“你非要让邻居看笑话?”
“我没喊。”
她被噎住,胸口起伏了两下。
秦述把保温袋递到她手里。
“走吧,别跟他硬碰。”
桑晚宁没有接。她盯着我,眼里像压着一团湿火。
“明天我不去。”
我没动。
她以为这句话能让我慌。
以前确实能。她不接电话,我会打到她接;她说不回家,我会开车去公司楼下等;她说“你这样我很烦”,我能把整晚的委屈都吞掉。
我打开手机,点出一张图片。
那是冷静期第一天,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。
江边,落日,玻璃杯里插着薄荷叶。秦述坐在她对面,袖口卷起,笑得恰到好处。
配文只有六个字:终于不用回家。
我把图片转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