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既明大步走过来，大氅下摆翻飞。

“程枕秋！”

他开口时嗓音发沉，和方才在廊下递护膝时判若两人。

“你动了嫂嫂的药？”

“今早的安神汤里红花的剂量翻了一倍，害得她腹痛不止，险些血崩！”

我一愣，当即反驳：“我没去过库房。”

萧既明拧眉，声音越发冰冷：“管事亲眼看见你进的库房，你还抵赖！”

“我今日只去过正院请安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

他冷声打断，目光像刀刺过来：“程枕秋，我以前只觉得你性子温顺，如今才知道你是温顺底下藏着针！”

日光从他背后铺过来，那张脸白得发青。

我的嘴唇动了动，喉咙有些疼：“原来你心里带着答案来的。”

“所以，你想让我怎么样？”

萧既明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很大，瞬间便红了一圈。

“去和嫂嫂道歉！”

我没动，看着他开口：“子时快到了，萧既明，借灯仪式不能耽误，你知道的吧？”

萧既明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然后忽地笑了，眼底寒意更甚。

“程枕秋，我还以为你这次是真的听话了。”

“原来娘说得没错，你心底埋怨已久，挑这个时候报复，就是想用仪式来压我？”

我也笑了，笑得心口阵阵发疼。

我顺应了他三年，就落得个心思深沉、暗中咬人的名头。

萧既明嫌恶般甩开我的手，转身下令。

“吩咐下去！不准给夫人送任何衣物和吃食！七日之内，她自己跪着反省。”

翠屏手里的铜手炉咚地一声滚落在地，就要跪下：“二公子，夫人的腿本就受不得寒，七日跪在祠堂里……”

“可以。”

我截断了她的话，拽住她没让她跪下去。

她猛地抬头看我，泪还挂在脸上，张着嘴愣住。

萧既明也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像在找什么破绽。

他大概以为我会哭，会求，会认错。

可我什么都没做。

他的嘴唇抿了一下，声音仍旧泛冷，却莫名添了些无奈。

“什么时候肯认错，我再让人给你送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站着没动，像是在等我再说点什么，或者等他自己的怒意再落下来。

我没有给他机会，侧过身从他旁边走过去。

翠屏一路追到角门口，一把攥住我袖口：“夫人，手炉……”

“翠屏。”

我停下来，偏头看她：“三天后，正月十四，子时，你在侧门外等我。”

翠屏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我的袖子：“夫人……”

“别哭。你来了，我就带你走。你不来，我一个人走。”

她愣了一瞬，然后拼命点头，眼泪砸在我手背上，滚烫的。

我抽出手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风从凤山上灌下来，寒气直往骨头里钻。

祠堂里很暗，长明灯的火一跳一跳的，檀香气味浓得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