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朝第三根柱子走过去,手伸进暗格里,摸到两根灯芯,一红一白。
《凤山县志》上有所记载,红的是求子,白的是求离。
我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,觉得这辈子都不会用上。
今夜,我攥住那根白的,手指微微发颤。
灯芯凉得透骨,掌心却烫得发疼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“吱呀”一声响。
门被推开了。
光涌进来,萧既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子时还差一刻,仪式不能出岔子,我代嫂嫂来检查。”
“她让我提醒你,说这灯芯有讲究,你一定要拿红的那根……”
我微微一僵,说话间他已经走近,目光从我的脸上往下移。
移到那根白色的灯芯上。
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萧既明的眉头皱起来:“怎么是白的?”
祠堂里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我慢慢松开手指,灯芯从掌心滑落,落在供桌边沿。
“老尼姑说,白芯比红芯更快见效。”
“萧既明,你知道我等得太久了。”
萧既明眉头还皱着,目光在我手指和那根白灯芯之间来回一掠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又什么都没说。
他低头往我膝盖上看了一眼,眉头又拧起来:“你的护膝呢?”
我没答,双手叠在膝上,隔着薄薄的棉布,膝盖骨抵着青砖地面的硬和凉。
“嫂嫂让人赶了两日的缂丝料子,你早上没系?”
萧既明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语气里透出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在:“你腿上有旧伤,怎么扛得住。”
“跪菩萨面前,还戴护膝,显得不够诚意。”
这么说,也是为了警示自己,记住萧既明带来的这份疼,永远别回头。
萧既明微微顿了一下,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些:“枕秋,只要你愿意道歉,我每天都会来看你。”
“想吃栗子糕,参汤,驱寒的草药……你想要什么,我都能让人送来。”
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菩萨面前不要说这些了,七日之后……再说吧。”
我伸手拿过火镰,拇指摩挲了一下火镰的铁边,擦出一点火星。
萧既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似乎想再说些什么,祠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二公子、二公子!”
小厮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:“大少奶奶又昏过去了!脉象不稳,老夫人请您赶紧回去看看!”
萧既明的身形猛地一紧。
“枕秋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话落,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。
我没有抬头。
烛光从我指缝间流出来,铺在青砖地上,把萧既明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脚步声远去,然后一切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,有人敲了敲门,提醒我:“夫人,子时已到。”
我跪直了身子,点燃了三盏白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