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姐,贺先生还没到,袁阿姨在大厅闹起来了,说我们要赶她走。她现在不肯吃药,也不肯让人碰行李。”
我听见袁秀琴在那头喊:“叫沈棠来!她凭什么把我往外撵?我儿子呢?我儿子有钱,我要住单间!”
李姐声音压得更低:“要不你来一趟?她听你说话还是能安静点。”
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
过去我最怕这种电话。
老人一闹,养老院为难,护工为难,贺州说他走不开。
最后我去。
我请假,打车,哄人,买东西,赔笑,处理完再回来加班。
没有人记得我也会累。
我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十一点三十七。
“李姐,我理解你们的难处。”我说,“但今天请联系贺州。他是袁秀琴的儿子,也是唯一接收人。”
李姐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打开电脑旁边的文件夹。
里面是这两年所有养老支出。
我昨晚只整理了大项。
今天上午,我把小项也一点点补上。
第一次送袁秀琴去养老院时,她嫌床垫硬,我买了进口护理床垫,三千二。
冬天她说腿冷,我买了羊绒护膝和加热毯,一千六。
她牙口不好,养老院普通餐吃不下,我单独加了软烂营养餐,每月多八百。
她和隔壁床吵架,闹着换单间,差价我补了四个月。
还有每次我过去,给护工带的水果、给同屋老人分的小点心、给医生护士买的咖啡。
这些钱不算大,却像小口子,一点点把我的生活割薄。
我把账单整理成表格,按照时间、用途、金额和支付方式一项项填好。
最后总数跳出来时,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三十八万九千七百二十四。
这还没算我请假扣掉的工资,也没算我来回奔波的时间。
手机响起时,我刚把表格保存成PDF。
这次是婆家亲戚群。
群名叫“贺家一家亲”。
平时里面最热闹的是贺州的二姑,转发养生文章和亲戚家孩子的喜事。
今天她直接点了我的名字。
“沈棠,你婆婆在养老院哭,说你不让她住了,有这回事吗?”
三姑紧跟着发:“再怎么有矛盾,也不能拿老人撒气。老人脑梗后本来就可怜。”
贺州的表哥也出来:“贺州工作忙,你做妻子的多担待点。家和万事兴。”
我把杯子放下。
以前遇到这种事,我会先解释一大段。
解释贺州忙,解释费用不是问题,解释老人只是情绪不好,最后再把事情自己处理掉。
这次我直接把退住通知、缴费记录和贺州的联系人变更截图发进群里。
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二姑先发了个问号。
我没理,又把刚整理好的总表发了进去。
文件名很简单。
《袁秀琴养老及护理支出明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