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沈淮盯着庚帖上的字,许久没有动。
马车已经驶出几丈,他才像突然回过神,猛地攥紧缰绳追上来。
“停车。”
车夫看了我一眼。
我摇头。
沈淮翻身下马,直接挡在车前。马受了惊,车身狠狠一晃。
沈川跟上来,一把拽住缰绳。
“阿淮,别拿知微的命撒气。”
沈淮没理他,只死死看着车帘。
“陆知微,那句话,是你写的?”
我掀开车帘。
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,手里的庚帖被攥出了褶皱。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新郎是我,还愿意嫁?”
“庚帖上写得不够清楚吗?”
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发哑。
“那这八年,你为什么不说?”
我险些笑出来。
“沈淮,我说过。”
成婚第一年,他喝醉后问我,是不是把他当成沈川。
我告诉他不是。
第二年,他去北地,我守在城门口等了两日。他回来时,我说我怕失去的人是他。
第四年,沈川有了消息,他砸碎我送的玉佩。我抱着他,一遍遍说,我不想见沈川。
可他一句也不信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每次问我,不是为了听答案,是想逼我认罪。”
“现在又怪我没说?”
沈淮呼吸一滞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他沉默许久,才挤出一句。
“既然你心里是我,为什么非要解契?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仿佛我爱他,就该永远忍他。
我放下车帘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爱你了。”
沈淮猛地按住车窗。
“陆知微,你不能一句不要了,就把八年都抹掉。”
“抹掉这八年的人,不是我。”
我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沈家主,让路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拦。
马车从他身边驶过时,我听见沈川低声说:“她给过你很多次机会,是你一次都没接住。”
回到陆家别院,我让青禾收起行李,自己去了铺面。
直到深夜,我都没有再回头。
沈淮却在书房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日清晨,老管事来送最后一箱旧物。
沈淮打开箱子,里面全是我留下的东西。
他胃疼时用的暖玉,他失眠时点的安神香,他在北地摔伤后戴过的护腕。
每一件都只属于他。
最下面,是一本落满灰的旧礼册。
沈淮翻开第一页,上面记着八年前婚宴的安排。
喜烛要用松香,因为沈淮不喜桂花味。
合卺酒里少放半钱药材,因为沈淮胃弱。
就连婚房的床褥,都选了他最喜欢的墨青色。
没有一处是照着沈川的喜好准备的。
沈淮攥着礼册,忽然问:“当年的媒人还活着吗?”
半个时辰后,老媒人被请进沈家。
她听完来意,满脸诧异。
“陆**喜欢的当然是二公子。”
沈淮抬起头。
老媒人叹了口气。
“定亲前,她托我问过陆老爷,能不能把议亲的人换成你。”
“只是你母亲说,沈家长幼有序,哪有越过长子议亲的道理。”
“后来大公子出事,沈家要你替兄成婚,我亲自去问陆**愿不愿意。”
“她连犹豫都没有。”
沈淮指尖发抖。
“这些,为什么没人告诉我?”
老媒人看着他,语气也冷了。
“二公子,她嫁了你八年。”
“这八年,还不够她告诉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