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帮我准备一份遗体捐献志愿书,能用的器官全捐,剩下的骨灰随便扬进哪片海里。”
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句。
“我死后,不要通知我父母,更不要通知傅司年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李律师看着我签完那厚厚一沓文件,神色透着不忍。
“段小姐,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?”
“哪怕不通知家人,也该留在医院接受保守治疗,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不用了,谢谢您。”我打断他,将公证书妥帖收好,“这三个月,我想自己安静地过。”
我用仅剩的积蓄,在老城区租了一间简陋的短租公寓。
刚把两件旧衣服挂进衣柜,脏器深处的绞痛就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白着脸拉开包,干吞下两片医生开的强效止痛药。
然后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,死死咬住被角等待药效发作。
直到天色擦黑,痛觉才勉强褪去。
我摸出手机,屏幕上躺着几条傅司年发来的微信。
【清雨,你今天走得太急了,妈说话是重了点,你别往心里去。】
【房子的钱,我会按市场价补给你,权当我和梦雪买下了,你把卡号发我。】
【还有……你以前买的那个乐高,梦雪不小心碰碎了。】
【如果你还要,我重新给你买一个。】
那个乐高,根本不是我买的。
是他向我求婚时,瞒着我熬了三个通宵亲手拼出来的城堡。
他把戒指藏在城堡的塔尖,单膝跪地对我说,这是他要给我的家。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,发过去一句话:【碎了就碎了,我不要了。】
后面附上了我的银行卡号。
乐高和男人我都可以不要,房子的首付却不行。
那是我熬了无数个大夜,喝了无数杯浓咖啡,拿命换来的血汗钱。
不到五分钟,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,银行提示钱款到账。
傅司年紧接着发来消息:【钱打过去了,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,别再跟家里赌气了。】
我眼睛都没眨,直接把这笔钱转入了遗嘱捐赠账户。
做完这一切,我点开他的头像,将他的微信和电话一并拉黑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基因病的恶化速度比医生预估的还要快。
我开始整夜发低烧,大把掉头发。
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像个鬼,我出门去理发店,把留了七年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。
回来的时候,我刚走到公寓楼下,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。
傅司年靠在车门边,脚下散落着几个烟头。
看到我,他猛地掐灭烟大步走来。
但在看清我的瞬间,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,眼底闪过震惊。
“清雨……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