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身为主母,有人为您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“我会命管家请大夫、备补品、安排稳婆,务必让林姨娘顺利产子。”
空气安静片刻。
傅渊広开口,气息不匀:“你不必勉强自己——”
“没有勉强。”我抬头看着他。
“傅渊広,我记得你说过除了我,任何人都不能生下你的血脉。”
“但我也清楚,今时不同往日,你的那些誓言,统统不作数了。”
傅渊広沉默片刻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锋利:“作不作数,你说了算?”
我没说话,静静看他。
傅渊広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,字字清晰。
“你说誓言不作数时怎么不说,那些誓言我只对你说过?”
“你不能生育,我纳妾了,可我去蒹葭苑的次数你心里不清楚?”
“逢年过节、生辰家宴,我哪一次不是在你这儿坐到最后?”
“我年逾三十膝下唯有宁轩一个孩子,外头都说傅家后继无人,我可曾指责过你?”
他凑近一步,近的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。
“月昭,你难道仅凭一句我背叛誓言,就否定这些年我做的一切吗?”
他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。
四月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,带着海棠将谢未谢的残香。
我喉间干涩,声音很轻,“傅渊広,这些,你做得很辛苦,日后便不必再做了。”
我眼睛有点疼,可我没有挪开目光。
“这些年,宁轩由你亲自教养,你教他圣贤书,却没教他尊敬挂念我,就跟你一样。”
傅渊広的脸色变了:“我没有——”
我打断他:“你膝下唯有宁轩一子,可我这辈子也只有他一个孩子。”
“你瞧着宁轩对我不恭不敬无动于衷,若你先我而去,我会是什么下场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:“索性,我也不指望你们了。”
晨光从傅渊広背后照过来,落在我们之间,冷清极了。
相顾无言中,我先一步离开,临走前我说:“林姨娘那边,我会好好待她,你放心。”
在我踏出院子的那一刻,我听见傅渊広的声音追过来。
“沈月昭,你当真一点不在意她怀了我的孩子?”
我没有停,也没有回应。
我在意了太久,真的好累。
隔天清晨,我刚梳洗好,青杏就进来了:“夫人,少爷来了。”
我透过窗枢看去,傅宁轩站在院子里,衣服皱巴巴的,头发也没梳好。
脸上还带着一点不耐,显然是没睡够。
我也没折磨他,只是让青杏叫他进来,然后拿起昨夜写好的东西给他。
“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签到表,桌上有朱砂,你按手印吧。”
傅宁轩憋着气按了印,冷声道:“可以走了吧。”
我摇头:“我还没问你的课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