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去年中秋,谢怀璋亲手替我挑的。
他说我戴着好看。
如今拿来做补偿,倒像是把旧东西清仓。
我把盒子推回去。
“带回去。”
嬷嬷脸色变了。
“沈姑娘,这是侯府的体面。”
我说:“我不要别人的体面。”
正堂里一静。
父亲一直坐在上首,没有骂我,也没有骂侯府。
他只垂着眼,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
嬷嬷走后,雨声更大了。
管家站在门外,大气不敢出。
我看着父亲,等他开口。
我以为他会说我没用。
我以为他会说沈家因我丢了脸。
我甚至已经想好了,要怎么跪下请罪。
可父亲只是看了我许久。
他的眼神沉得像雨后的井水。
“知遥。”
我低声应:“父亲。”
他问:“你恨吗?”
我喉咙一紧。
恨吗?
我当然恨。
我恨谢怀璋虚情假意,恨侯府翻脸无情,也恨自己这些年把日子过成一张薄纸。
可我更怕父亲失望。
我说:“女儿不敢。”
父亲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敢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是要记住。”
我怔住。
父亲没有再说。
他叫来管家。
“去码头备一艘小船。”
管家愣住。
“老爷?”
父亲看向窗外的雨。
“送姑娘去清河县。”
我心口一沉。
清河县,是我外祖母家。
京城到清河县,走水路要七日。
外祖母多年不入京,我对她的印象,只剩幼时一双温热的手。
我以为父亲终于嫌我丢人。
他要把我送走。
送得远远的,避开京中笑柄,也避开沈家的门楣。
我没有哭。
退婚时我没哭。
侯府羞辱时我没哭。
可听见父亲这句话时,我眼前忽然模糊了。
我低下头。
“女儿明白。”
父亲看着我,像是想说什么。
最后,他只道:“回去收拾。”
我转身出了正堂。
雨水扑在脸上,很冷。
丫鬟采萤追上来,替我撑伞。
她眼睛红着。
“姑娘,老爷怎么能这样?”
我没说话。
我怕一开口,声音就碎了。
回到院中,我把谢怀璋送过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。
玉佩,书册,香囊,还有那封写着“待你及笄便娶你”的旧信。
我把它们全丢进铜盆。
火折子点燃,纸页很快卷起黑边。
采萤吓了一跳。
“姑娘!”
我看着火光。
“烧干净。”
采萤咬着唇,把剩下的东西也递给我。
最后只剩一只小木匣。
那是母亲留给我的。
我抱在怀里,没有动。
傍晚时,管家来催。
雨还没停。
我走到府门口,看见父亲站在廊下。
他没有撑伞。
雨丝打湿他的肩头。
我屈膝行礼。
“父亲保重。”
父亲看着我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黑漆匣子,塞进我手里。
匣子很沉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只说:“路上再看。”
我怔怔地握住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