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萤气得发抖。

“你们胡说！”

官差一拍船舷。

“你一个丫鬟，也敢顶嘴？”

方船娘连忙赔笑。

“官爷，孩子不懂事。”

那官差还想说什么。

我伸手掀开帘子。

清晨的风吹进来，冷得人一激灵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官差一愣。
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
我说：“东水关归巡河司管，巡河司归户部核银。”

我父亲就在户部。

他脸色微变。

我声音不大。

“你今日当差，收了几艘船的过关银，要不要我替你记一笔？”

船舷边安静了一瞬。

方船娘眼睛都睁大了。

那官差的脸红了又青。

“沈姑娘说笑了。”

我把帘子放下。

“放船。”

外头没人再说话。

很快，船身一晃，继续往前。

采萤呆呆看着我。

“姑娘，你刚才……”

我靠回软垫上。

心口跳得很快。

可我脸上很平静。

原来有些话说出口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

也原来，有些人并不是天生可怕。

他们只是欺你低头惯了。

船过东水关后，方船娘送来热粥，眼神比先前更敬重些。

“姑娘，方才那几句话，说得解气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没有说话。

粥喝到一半，我终于拿起父亲的信。

封口没有封蜡。

像是知道我迟早会打开。

信里只有两行字。

知遥，若有人欺你，不必忍。

匣中之物，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退路。

我的眼睛一下热了。

采萤凑过来，却不敢看。

我放下信，打开匣子。

里面不是银票。

最上头，是一枚小小的铜钥匙。

钥匙下面压着几张契纸。

我一张张翻开。

清河县南街铺面两间。

城外水田三十亩。

还有一张旧宅地契。

落款都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
最底下，放着一本薄册。

册面上写着四个字。

秦家旧账。

我母亲姓秦。

我盯着那四个字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。

不是被抛下。

也不是流放。

更像有人在风雨里，悄悄替我铺好了一条路。

采萤小声问：“姑娘，秦家旧账是什么？”

我刚要翻开，船舱外忽然传来方船娘的声音。

“姑娘，前头有艘快船追上来了。”

我心头一紧。

掀帘看去。

河面晨雾未散。

一艘青篷快船破水而来，船头站着一个穿侯府衣裳的小厮。

他看见我，立刻高喊。

“沈姑娘留步！”

“我家世子有话要带给你！”

那小厮的声音穿过晨雾，像一根针扎进耳里。

我坐在船舱里，手还压在那本秦家旧账上。

采萤立刻变了脸。

“姑娘，是侯府的人！”

方船娘从船头回身看我。

“要停吗？”

我看着那艘快船越追越近。

船头的小厮我认得。

他叫阿胜，平日跟在谢怀璋身边，最会看人下菜碟。

从前他见我，嘴上称一声沈姑娘，眼里却没多少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