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绣几针便喊酸,日后还能做什么?”
“能陪着阿娘。”
“我不缺人陪。”
“那我给阿娘养老。”
顾清棠终于被气笑了。
“我才二十七岁,用不着你养老。”
我怔怔看着她唇边短暂的笑意。
前世十年相处,我竟从未见她这样笑过。
夜里,我执意留在她院中用饭。
桌上只有三菜一汤,比柳姨娘院里清淡得多。
我却吃了满满一碗饭。
顾清棠见我还要添饭,伸手压住碗口。
“夜里积食,半碗便够。”
从前我最恨她管束这些。
如今听来,每个字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贵。
饭后,青葵送来长公主府的宴帖。
顾清棠展开看了一遍,脸色微沉。
“赏花宴的规矩改了。”
我凑到她身边。
宴帖末尾多出一行墨字。
赴宴的闺秀须当场献艺,优胜者可得长公主亲赐玉佩。
前世并没有这一出。
顾清棠指尖点在那行字上。
“献艺名单已经写好,你的名字排在首位。”
我心头发冷。
那个本该在三个月后害我声名尽毁的圈套,竟提前到了三日后。
第二日天刚亮,顾清棠便掀开了我的被子。
冷风钻进被窝,我下意识缩成一团。
“起身。”
她立在床边,已经换好利落的窄袖衣裙。
我睡眼蒙胧地抱住她的手臂。
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“昨晚是谁说往后都听我的?”
我立刻睁开眼,坐得笔直。
“我起。”
顾清棠命人搬空正房外间,只留一张矮案和一面素绢屏风。
“宴上献艺,你准备做什么?”
“绣花。”
“不成。”
她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为何?”
“长公主喜爱书画,宴上的绣品再精巧,也很难出彩。”
她将一支笔递给我。
“画一幅墨荷。”
我握住笔,手心渐渐发凉。
前世赏花宴上,姜宝珠献的正是一幅墨荷。
她凭那幅画得了满堂称赞,还被长公主留在府中小住。
后来我才从一个醉酒画师口中得知,那幅画并非出自姜宝珠之手。
柳姨娘早已买通长公主府的管事,将名家旧作藏进宴厅。
献艺时只需趁更衣调换,便能骗过所有人。
顾清棠见我迟迟不动,抬手敲了敲案面。
“怕了?”
“不是。”
我蘸了墨,在素绢上落下第一笔。
墨色太浓,荷叶顿时糊成一团。
顾清棠没有责骂,只取走废绢,重新铺上一张。
“下笔前先稳住呼吸。”
她站到我身后,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笔锋落下,便不能回头。”
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。
我望着素绢,忽然问道:“若是走错了路,也不能回头吗?”
顾清棠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能。”
“只要人还活着,总能换一条路走。”
我的眼眶又热了。
她似乎很怕我哭,立刻松开手。
“今日不许掉眼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