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荷最忌水渍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认真落笔。
一上午过去,我画废了十几张素绢。
顾清棠始终坐在旁边。
我手腕酸痛,她便让我停下揉一揉。
我饿得肚子响,她装作没听见,却让青葵端来了软糯的枣糕。
午后,姜宝珠忽然登门。
她比我小半岁,是柳姨娘所生。
往日她总爱挽着我的手臂,一口一个长姐。
“听说长姐要画墨荷?”
她站在屏风前,目光扫过满地废绢。
“姨娘也让我画荷花。”
顾清棠抬眸看她。
“同一场宴席,画一样的东西并不妥当。”
姜宝珠甜甜一笑。
“夫人说得是。”
“我回去便换成抚琴。”
她嘴上答应得痛快,目光却停在我刚画好的荷叶上。
“长姐的笔法真好。”
“能不能送我一张,让我带回去观摩?”
“不好。”
我当着她的面,将那张素绢揉成一团。
姜宝珠笑容一僵。
“长姐从前从不与我见外。”
“从前是从前。”
我把笔放回砚旁。
“献艺各凭本事,你若想学,便请先生教。”
她红了眼圈。
“长姐是不是还在为昨日的燕窝生气?”
“那是姨娘送来的,与我无关。”
“既然与你无关,你委屈什么?”
姜宝珠被问得说不出话。
顾清棠端起茶盏,淡声吩咐青葵送客。
走到门口时,姜宝珠忽然回过头。
“长姐,长公主府的玉佩,我也很想要。”
“你可别怪妹妹与你争。”
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没有出声。
前世她也说过相似的话。
她想要玉佩,便毁了我的绣品。
她想要婚事,便把我推给性情暴戾的荣国公次子。
她想做侯府唯一的嫡女,便在父亲续弦后四处散播流言,逼走了顾清棠。
她想要的东西,从来不是靠争。
而是靠抢。
顾清棠用笔杆轻敲我的手背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她如何输。”
顾清棠望了我片刻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。
“去开东边的柜子。”
我依言打开柜门。
里面放着一只乌木匣子。
匣中铺着深红锦缎,上面压着一幅泛黄的墨荷。
画纸右下角有一枚朱红印记。
那印记属于十年前名动京城,却早已封笔的丹青圣手。
我猛然抬头。
“这幅画为何在阿娘手里?”
“因为画是我画的。”
顾清棠拿起那幅墨荷,语气平静。
“若有人敢在长公主府拿赝品压你,我便让她当众无处容身。”
赏花宴当日,长公主府花团锦簇。
姜宝珠最后一个登上献艺台。
她展开画卷时,满座宾客齐齐惊叹。
那幅墨荷,竟与顾清棠匣中的真迹一模一样。
长公主刚要开口称赞,一名内侍忽然捧着圣旨踏进宴厅。
“圣上有旨,定远侯嫡长女姜知微,即日赐婚肃王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