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淮安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逼近一步,身上带着猎猎而来的风。
“在你眼里,我就是那‘高枝’?”
“小侯爷误会了。”
我退后半步,与他拉开距离。
“我只是提醒你,柳媚儿要的东西,你给得起,但未必想给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柳媚儿娇滴滴的喊声。
“小侯爷!”
她提着食盒走过来,裙裾款款,笑靥如花。
看见我站在谢淮安面前,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,随即更加灿烂。
“阿宁也在?正好,我亲手做了桂花糕,小侯爷尝尝?”
谢淮安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终是接过了食盒。
柳媚儿趁机挽住他的胳膊,半个身子几乎贴上去。
“小侯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该不是专程来看媚儿的吧?”
她说着,眼角余光瞟向我,带着毫不掩饰的示威。
上一世,她就是用这样的姿态,一点一点把谢淮安从我身边抢走的。
我屈膝行礼,转身离开。
走出很远,还能听见柳媚儿银铃般的笑声。
只是这一回,笑声里多了几分刻意。
她大约也察觉到了,谢淮安看她的眼神,和上一世不一样了。
当晚,莲儿偷偷告诉我,裴晏派人来传话,说要见我。
来人是裴晏的乳母,姓周,上一世我进裴府后,她是唯一给过我热汤饭的人。
此刻她站在角门外,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,说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世子说,想当面谢过二姑娘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没动。
“谢我什么?谢我看着他被虎咬?”
周嬷嬷脸色一僵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。
“二姑娘,老奴知道您心里有怨。可世子他……他如今实在不好过。那柳大姑娘闹出退婚的事,满京城都在看裴家笑话。世子说,那日只有您没骗他。”
我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裴晏啊裴晏,你也有今天。
上一世你为了柳媚儿割我血肉的时候,可曾想过我也有委屈?
如今自己落了难,倒想起我的好来了。
“嬷嬷请回吧。”
我站直身子。
“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夜里见外男不合规矩。世子若真有心,该去找我父亲。”
周嬷嬷走后,我关上角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仰起头。
天边挂着一弯残月,周围一圈毛茸茸的光晕,像极了上一世冷院漏雨时,我从破瓦缝里望见的天。
可到底不一样了。
三天后,裴晏亲自来了柳府。
他是坐着软轿来的,左腿用木板固定着,人瘦了整整一圈,颧骨高高凸起。
父亲和母亲满脸堆笑地迎出来。
柳媚儿躲在绣楼里不肯露面,只让人传话出来说自己“感了风寒,怕过了病气”。
裴晏坐在堂上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痛悔,有探究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和上一世看我时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