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和女婿每天下班从不动锅，晚饭全挤到我这间四十平的老房子里解决。上个月月底，我在饭桌上开了口，让小两口每月凑八百块菜钱。话说到一半，女婿的筷子就顿住了，女儿更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人活到我这把年纪，不指望女婿拿我当亲妈待，只盼他们别把我当不要工钱的保姆。退休工资每月一千八，他们一顿晚饭不落，菜市场的账单摞起来比我的腰还粗。有些事，别人不拿你当回事，你得自己拿自己当回事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把这半年的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青菜涨了，排骨涨了，连葱姜蒜都比去年贵了两成。我一个人吃饭，三四百块绰绰有余。加上他们两口子，光菜钱就奔着一千二去了。我的退休金，刨掉水电煤气物业费，剩下的钱连给自己买盒钙片都要掂量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常去菜市场。卖鱼的老张看我只挑了两条小鲫鱼，多嘴问了一句。

“周姨，今天买这么少？“

“够吃就行。“

我没说是给三个人做饭。说了丢人。

傍晚五点半，门锁响了。

女儿陈可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奶茶，女婿刘畅跟在后头刷手机。两个人换了拖鞋直接往沙发上一瘫，没人往厨房方向看一眼。

“妈，今晚吃什么？“

“清蒸鲫鱼，炒个青菜，煮了粥。“

“就这些？“

刘畅没抬头，语气里全是嫌弃。

“想吃好的，你们自己加钱。上回我说的事儿，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“

陈可把奶茶杯往茶几上一放。

“妈，你又来了。我跟刘畅每个月房贷八千多，车贷三千，还有信用卡，哪有多余的钱？“

“你们的房贷车贷我管不着，可这菜钱——“

“行了行了。“刘畅终于放下手机，“妈，这点小事您别总挂嘴上，显得多计较似的。“

我端着那盘清蒸鲫鱼的手停在半空。

计较。

他说我计较。

我六十一岁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，挤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跟摊贩讲价，回来洗菜、切菜、炖汤、蒸鱼，忙活两个小时端上桌，他说我计较。

我把鱼放下来。

“这鱼你们吃吧。“

“妈你怎么了？“

我没说话，进了自己屋，把门关上了。

隔着一道门，我听见刘畅小声跟陈可说了句什么，然后是筷子碰碗的声音。他们照常吃了。

吃完，陈可来敲门。

“妈，你别生气，刘畅就那个嘴，没别的意思。“

“我没生气。“

“那你出来呗。“

“我吃过了。“

我没吃。但我不想坐在那张桌子上，看着他们理所当然地吃我买的菜、喝我熬的粥，还觉得是我小气。

陈可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