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，不需要接。

又过了两周。

方瑞城南的新店开始装修。他带我去看了场地，三十平米的铺面，位置在商场负一楼美食街的转角处，人流量很大。

“周阿姨，开业那天您得在现场坐镇。“

“行。“

“还有个事儿，我想拍一个短视频——就是拍您做面点的过程。发到网上做宣传。“

我有点犹豫。

“拍我？我一个老太太，有人看吗？“

“周阿姨，您别小瞧自己。现在网上最受欢迎的就是这种——真正的手艺人认真做事的画面。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值钱多了。“

我想了想，答应了。

拍视频那天，方瑞请了一个专业的摄影师。

我照常做了我最拿手的菜包。

和面、揉面、发面、调馅、包、上屉、蒸。

摄影师全程拍。

我没刻意表现，就跟平时一样。手上沾着面粉，围裙系得紧紧的，头发用发网包住。

最后出锅的时候，摄影师把镜头怼到蒸笼前面。

白色的蒸汽升起来，一笼翠绿色的菜包整整齐齐码着，表皮光滑，每一个褶子均匀得像尺子量过的。

我拿起一个包子掰开，馅料饱满，汁水微微渗出来。

“好了，可以了。“

方瑞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，连声说好。

“周阿姨，这个视频明天就发。“

视频发出去的第二天，方瑞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激动的。

“周阿姨！你那个做包子的视频，一天播放量破了八十万！“

“八十万是什么意思？“

“就是有八十万个人看了这个视频。“

我不太能理解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

“留言区全是夸你的。说你揉面的手法很专业，说这才是真正的手艺。有人问在哪能买到你做的包子。“

“在你店里买呗。“

“对！所以城南那家店的开业宣传不用愁了，视频就是最好的广告。“

挂完电话我有点晕乎乎的。

八十万人看我做包子。

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加在一起可能都没八十万。

当天晚上，陈可来吃饭的时候，一进门就把手机怼到我脸前。

“妈！你上热门了！“

“什么热门？“

“就是你做包子那个视频！好多人转！我同事都给我发了，说这是你妈吗？太厉害了！“

刘畅也在旁边点头。

“妈，那个视频我也看了。留言区好多人说想拜师。“

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，心里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就做个包子，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“

“妈你不懂，这个叫流量。流量就是钱。方总要是会运营，你那个店还没开就火了。“

火？

我不指望火。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面点，挣我的工资。

但有些事，不是你指望不指望的问题。

城南新店开业那天是个周六。

方瑞挂了横幅、摆了花篮、请了一排腰鼓队。商场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