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声音，锁扣转动的声音。走了就走了，连碗都不洗。

我八点钟从屋里出来，厨房里一片狼藉。锅没刷，碗没收，鱼骨头扔在盘子里，粥锅见了底。

我看着那堆碗，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。

老伴走了三年，我一个人过日子，省吃俭用。不是没攒下钱，可那钱是给自己的棺材本。女儿出嫁的时候我陪了十万，他们买房的时候我又添了十五万，说是借，到现在一分没还。

我不提，他们就当没这回事。

我把碗洗了，灶台擦了，地拖了。

第二天是周六。

周六照理他们不来，但早上九点，门铃响了。

开门，陈可站外面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。

“妈，我买了排骨和虾，中午在你这儿吃。“

我看了一眼袋子。排骨倒是有，虾是菜场里最便宜的那种小河虾。

“你买的？“

“嗯，花了我六十多块呢。“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股邀功的意思，好像六十块是天大的付出。

我没接茬，把东西接过来拎进厨房。

十一点刘畅也来了，一进门就躺到沙发上打游戏。

“妈，排骨炖好了没？“

我在厨房剥虾，手上全是腥味，没答他。

陈可坐在客厅刷手机，头都没抬。

午饭端上桌，红烧排骨，清炒虾仁，一个丝瓜蛋汤，一盘凉拌黄瓜。

刘畅夹了一筷子排骨，嚼了两口。

“妈，这排骨是不是没焯水？有点腥。“

我放下筷子看着他。

“你要觉得腥，下次你来做。“

“我说实话而已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“

陈可在旁边打圆场：“刘畅，少说两句。妈，他不是那个意思。“

我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。不腥。焯了两遍水的，我做了三十年饭，不需要他教我。

“可可，吃完饭你俩把碗洗了。“

陈可愣了一下。

“啊？我下午约了人做头发。“

“那刘畅洗。“

刘畅连筷子都没放。

“妈，碗就那几个，您随手不就洗了？“

我这辈子脾气算好的。不跟人红脸，不跟人吵架，街坊邻居都说周淑芬老实厚道。

但老实人也有绷不住的时候。

“从今天起，晚饭我不做了。“

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。

陈可先反应过来。

“妈，你说什么？“

“我说，从今天起，你们的晚饭自己解决。中午也是。“

刘畅笑了一声，那种觉得对方在开玩笑的笑。

“妈，您这是闹哪出啊？“

“不闹。我想清楚了。你们两个月挣一万六，房贷车贷是你们自己的选择，跟我没关系。我退休金一千八，养活自己都勉强，没义务管你们两口子的饭。“

“妈！“陈可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你是不是还在为那八百块的事赌气？“

“不是赌气。是想通了。“

刘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