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女婿和亲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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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淑兰坐了一个小时,帮我把冰箱里的菜整理了一遍,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三百块钱。

“姐,你别逞强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“

我送她到门口,把钱塞回她兜里。

“我不缺这三百。你自己留着。“

周淑兰走后,我把门关上,站在玄关发了一会儿呆。

不是伤心,是在想一件事。

这半年,我给女儿女婿做了多少顿饭?

我去柜子里找出账本。

我有个习惯,每天买了什么菜、花了多少钱,都记在本子上。

一页一页翻。

一月:排骨68,虾仁45,青菜12,豆腐8……月底合计:1,340元。

二月:过年那几天他们天天来,鸡鸭鱼肉全是我掏的钱。月底合计:2,100元。

三月:1,180元。

四月:1,260元。

五月:1,050元。

六月到现在:已经花了890元。

半年,光菜钱就花了七千八百二十块。

我的退休金,一千八乘以六,一共一万零八百。

菜钱占了百分之七十二。

剩下的钱要交水电煤气、物业费、电话费、买日用品。

我翻完账本,合上,放回柜子里。

数字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。

第二天早上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我要找份事做。

不是为了多挣钱,是不想闷在家里越想越憋屈。

楼下小区门口有家早餐铺,老板娘姓孙,四十来岁,干活利落但人手不够。我去年帮她看过一回店,她一直说让我来帮忙。

我走进早餐铺的时候,老孙正在蒸包子。

“淑芬姐?你咋来了?“

“你这儿还缺人不?“

老孙眼睛亮了。

“缺!太缺了!你要是愿意来,早上五点到九点,一个月给你一千五,包早饭。“

一千五。

加上退休金一千八,一个月就是三千三。

“行。我明天来。“

就这么定了。

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。我穿好衣服,洗把脸出了门。三月底的凌晨还有点冷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
早餐铺五点开门,我到的时候老孙已经在和面了。

“姐,你来揉馒头,我蒸包子。“

我挽起袖子就上手。

面粉、水、酵母,比例我闭着眼都知道。揉面这活儿我干了几十年,手上有数。

六点钟第一屉馒头出锅,白白胖胖,老孙掰开一个尝了尝。

“姐,你这手艺,比我强。“

七点到八点是最忙的时候,上班族和学生排着队买包子馒头豆浆。我在后厨揉面、包馅、擀皮,手停不下来。

忙到九点,客人散了,我端了碗豆浆坐在后门台阶上喝。

累是累,但不一样的累。

给女儿女婿做饭那种累,是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的累。在这儿干活的累,是自己挣自己的钱,踏实。

就这么干了一个礼拜,手上磨出两个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