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。
那是我生母留下的嫁妆。
裴玉娘嫁进将军府第二年,它便到了她手上。
她说替我保管。
这一管,就是十年。
“母亲,我没受委屈。”
我抽回手,拿起一颗栗子。
“谢承安喜欢明珠,我又不喜欢他。”
“让给她就是。”
裴玉娘盯着我,像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。
片刻后,她终于笑了。
“你能想通,娘就放心了。”
门外有人催她去前院。
她替我理了理衣领,这才起身离开。
房门合上,青黛立刻走到窗边。
她等脚步声远去,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“姑娘,城南送来的。”
信封没有落款,封口处压着一道墨印。
我拆开信,只看了三行。
青黛守在一旁,脸色紧张。
“那边怎么说?”
我把信送进炭盆。
火苗吞掉纸角,墨迹一点点变黑。
“靖安侯府收了那份嫁妆单子。”
“二姑娘也把名字签了。”
青黛松了口气。
“如此便算定下了。”
我却没有回答。
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。
谢承安正搂着沈明珠向宾客敬酒。
有人高喊郎才女貌,有人称赞裴玉娘教女有方。
我剥开栗子,慢慢送入口中。
十二年了。
裴玉娘给我糖,纵我贪睡,替我赶走女先生,又挡下所有想管教我的长辈。
她花了十二年,把我养成京城人尽皆知的废物。
如今,她终于拿走了最想要的婚约。
可她不知道,三日前送进靖安侯府的八十八抬嫁妆里,有一只箱子并不属于沈明珠。
更不知道,沈明珠亲手签下的那张单子,认下的究竟是什么。
青黛看向门外。
“姑娘,谢世子往暖阁来了。”
我重新翻开话本。
房门被人推开时,一只染着酒气的手,直接按住了我的书页。
谢承安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身喜服的沈明珠。
他喝了不少酒,眼底发红,按着话本的手没有收回。
“沈知微,你躲在这里做什么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看书。”
“今日是我与明珠的大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?”
我合上话本,抽了两次都没能从他掌下抽出来。
沈明珠走上前,轻轻扯住他的衣袖。
“承安哥哥,姐姐心里难受,你别逼她。”
谢承安冷笑。
“婚约是她亲口答应换的,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?”
“前院宾客都在,她却躲着不见人,不就是想让别人以为我们欺负她?”
我看向沈明珠。
她凤冠上的东珠是我的。
身上的云锦喜服用了我生母留下的料子。
就连腰间那块羊脂玉,也是我外祖母送给我的周岁礼。
裴玉娘说姐妹之间不该计较。
于是我的东西,一件件到了沈明珠手里。
沈明珠被我看得不自在,往谢承安身后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