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合上册子：“我已经好了，以后不用再点了。”

檀音看了我一会儿。

“好。”只一个字。

我扯了扯唇，将册子还给登记的人。

走出偏殿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
檀音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，突然叫住了我：“我记得你以前想去看日照金山，现在还去吗？”

我脚步一顿。

六年前，我缠着她说过，等病好了，一定要回来看看日照金山。

没想到她还记得。

我望着远处的雪山，轻声道：“去。”

檀音看向我。

我很快又补了一句：“车已经约好了，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
她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我转身离开了寺里。

有些约定，六年前说出口的时候，可以理所当然地觉得两个人会一起完成。

可现在，她已经有了要嫁的人。

我也不需要再让她陪了。
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我便出了门。

车一路往山里开。

深蓝色的天幕压在雪山之上，偶尔还能听见远处沉闷的牦牛铃。

到了观景处，天边才刚泛起一点白。

我裹紧围巾往前走，却在人群里看见了檀音，还有站在她身旁的傅祈安。

傅祈安走过来笑道：“姜先生，你也来了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我们站在人群里等了一阵，傅祈安拿着相机去了前面。

他一走，我和檀音之间便安静下来。

四周都是等日出的人，低声说话的声音混在风里，我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
我正想往旁边换个位置，她先开了口。

“你父亲知道你来西藏了？”

我脚步一顿，点了头：“知道。”

想起昨晚那通电话，我有些头疼。

“但他很不高兴，让我早点回去。”

檀音看着远处的雪山，低声道：“是该早点回去，你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在高原待太久。”

我握着围巾的手紧了紧。

这句话里的意思，我听懂了。

我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：“你放心，我很快就会走。”

“我以前是喜欢你，但我也知道分寸，你要结婚了，我不会做让你们为难的事。”

檀音怔了怔。这一次，她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
恰在这时，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惊呼。

我抬起头，第一束阳光落上雪峰。

原本灰白的山顶一点点染成金色，连绵的雪线在晨光里亮起来。

六年前躺在病床上时，我无数次想过这一幕。

我以为我会为这情形惊呼。

如今真看到了，我才发现，真正的震撼是说不出话来的。

我站在风里看了很久。

不远处，傅祈安拿着相机走回来，很自然地停在檀音身边。

我移开视线，继续望着雪山。

有些风景，等到了就够了。

……

日头升高后，我们一起回了市区。

八廓街已经热闹起来，阳光落在白墙和青石路上，转经的人从身旁缓缓经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