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活着的时候，他从来不会这样碰我的东西。

可在我死了以后，他才看我写的字，才翻那本菜谱，才一篇篇看我的日记。

天彻底亮了。

顾景川起身去洗手间，把冷水泼在脸上。

他看着镜子里两眼通红的自己，伸手把无名指上的婚戒转了转。

然后他走出来，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
“赵妈，那箱子里还有什么？”

电话那头的赵妈愣了一下：“先生，箱子你不是看了吗？菜谱、缴费单，太太的日记……”

“还有什么？”“顾景川打断她。

赵妈思索了几秒后回答：“还有件旧毛衣，太太自己织的，织了大半件，袖子还没完。”

顾景川没说话。

“要不要我送去公司？”赵妈问。

他扔下句‘不用’后挂了电话，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。

我跟顾景川又回了老宅，赵妈正把箱子从储物间抱出来，放在客厅茶几上。

她从那堆旧物最底下抽出一件毛衣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下摆织得太紧，领口织得太松，只有一只袖子。

赵妈把毛衣摊开看了很久，然后叠好，放在沙发上。

我在她旁边蹲下来，看着那件毛衣，差一截就织完。

那时候我已经拿不住针了，每天只能织两行。

后来两行也织不动，就把针和线搁回箱子里，想等有力气再织，可再也没等到有力气的那天。

顾景川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赵妈正把那件没织完的毛衣往箱子里放。

他走上前，把毛衣从她手里拿过去：“袖子呢？”

“没织完，太太刚起针的时候还说天冷了您老穿那么薄，织件厚毛衣正好。”

“后来……后来她手没力气了，就搁下了。”赵妈声音轻下去，“搁下以后再没拿起来。”

顾景川攥着那件毛衣，低头看了很久，又从纸箱最底下翻出两团剩下的毛线，还有一副竹针。

“先生。”赵妈犹豫了一下，继续说，“太太织这件毛衣的时候，您半年没回家。她每天吃过晚饭就坐在沙发上织，织到半夜。”

“我说别织了，她说她想赶在入冬前织完，可入冬以后她就不织了，不是因为天暖和，是拿不住针了。”

顾景川站在沙发前，没有回头：“赵妈，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后悔吗？”

赵妈红着眼，第一次顶撞他：“……我说不说您心里都清楚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我站在顾景川身后，看着他攥着毛衣的手慢慢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窗外，城市的早晨灰蒙蒙的，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划破天空。

他把那件没织完的毛衣从沙发上拿起来，折好后和我那本日记放在一起。

然后顾景川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磨花了的婚戒，很久没有动。

我把手伸出去，悬在他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