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袍人把画像递近。

“她叫顾含章。”

“十六年前，顾家旧案唯一逃出的女儿。”

“她带走了一样东西。”

“后来她进了张承业外宅，改名棠娘。”

我的喉咙发紧。

“你凭什么说她是顾家人？”

“凭你怀里的玉。”

我后退半步。

差役立刻上前。

青袍人抬手，示意他们停下。

“我不抢。”

“但你要知道，这玉不是护身符。”

“它会要你的命。”

我冷声道：“既然会要命，你们还找我做什么？”

青袍人看了我很久。

“因为有些门，只能由顾家血脉打开。”

钥匙。

他刚才说的钥匙，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
我不信。

可我又不能全然不信。

沈氏藏玉，夹页上写另候处置，刑部的人带着画像守在门外。

这些东西串在一起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
而我直到此刻，才知道自己一直站在网心。

我问：“你们要带我去哪儿？”

“刑部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问话。”

“问完呢？”

青袍人没有立刻答。

这短短的沉默，已经足够让我明白。

我若跟他走，命就不在自己手里。

我又问：“张家的人呢？”

他道：“押入大牢，三日后会审。”

“他们犯了什么罪？”

“私通旧党，藏匿罪证，买官卖爵。”

我听着这些词，竟觉得遥远。

张家高门深院里的那些荣华，原来底下早就烂了。

只是他们烂的时候，还不忘把我踩进泥里。

我看向青杏。

“放她走。”

差役骂道：“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？”

我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出那半块玉。

玉一露出来，青袍人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
那不是贪。

也不是喜。

更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，终于等到刀落下。

我把玉抵在后门旁的石沿上。

“放她走。”

“否则我现在就把它砸碎。”

差役脸色大变。

“你敢！”

我手上用力。

玉和石头碰出轻响。

青袍人盯着我。

“玉碎了，你也活不了。”

我道：“我昨夜已经死过一次。”

“你可以试试，我还怕不怕第二次。”

风声从空地上卷过。

青杏哭着摇头。

我没有看她。

我怕我一看，就会心软。

青袍人终于开口。

“放人。”

差役不甘心。

“陆大人。”

“放。”

按着青杏的人松了手。

青杏摔在地上，又立刻爬起来。

她却不走。

我厉声道：“走。”

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
我握着玉，声音比刚才更硬。

“去柳叶巷。”

“不要回头。”

青杏这才转身。

她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跑。

我看着她越过那片灰墙，直到身影消失。

胸口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。

另一半还吊在喉咙里。

青袍人道：“现在可以把玉给我了。”

我把玉收回掌心。

“我只说放她走，没说给你。”

差役当场拔刀。

刀光一闪，青袍人却比他更快。

他扣住差役手腕，声音沉下去。

“退下。”

差役咬牙后退。

我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了数。

青袍人要活的我，也要完整的玉。

只要这两样还在我手里，我便不是毫无还手之力。

我问：“柳叶巷的钱掌柜，是不是你们的人？”

青袍人的眉心微微一动。

这一动很轻，却没逃过我的眼。

果然。

他知道那家药铺。

娘当年带我去那里，不是偶然。

我慢慢退向后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