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妈家的鸡蛋。”

小姨下意识否认。

“土鸡蛋都长得差不多。”

我又翻出手机里的照片。

那是六月底，小姨搬走鸡蛋时，我随手拍下的。

竹筐上有一处缺口，里面的鸡蛋也都带着红点。

“记号一样，大小也一样。”

“你不是拿回去给明浩补身体吗？”

小姨一把夺过鸡蛋，扔回盒里。

“家里吃不完，我卖一点怎么了？”

我妈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“你每年都卖？”

“偶尔有人要，我就顺手给几盒。”

“多少钱一盒？”

“一百来块。”

我指着纸盒上的价格。

“一百八十八，不是一百来块。”

围在门口的邻居议论声更大了。

有人算了一笔账。

四百个鸡蛋，装成十三盒，就能卖两千多。

再加上老母鸡、粉条和菜油，一趟至少能赚几千。

小姨冲着人群喊了一声。

“都不用回家做饭吗？”

没人离开。

姨父从车里拿出剩下的礼品盒，一盒一盒摆在地上。

除了土鸡蛋，还有手工粉条、菜籽油和腊肉。

包装袋上都印着同一个名字。

“玉珍农家礼”。

我爸看着那几个字，气得笑出了声。

“原来你不是来拿年货，是来进货。”

小姨把礼品袋往车里塞。

“我送同事和朋友，不全是卖钱。”

“送人就不算占便宜？”

我妈忽然问了一句。

小姨停下动作。

“姐，我帮你家的东西找销路，也是替你们长脸。”

“谁家做的粉条能送进县城机关单位？”

“人家愿意吃，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
我妈慢慢走到那些礼盒前。

她弯腰拿起一袋粉条。

袋子背面写着生产人梁玉珍，地址则是小姨家的门面。

从头到尾，没有一个字提到我妈。

“这是我漏的粉条。”

“红薯是我种的，淀粉是我洗的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成生产人了？”

小姨不耐烦地摆手。

“写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
我妈抬头看她。

“分钱的时候也是一家人吗？”

小姨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。

“我一年也卖不了多少。”

“包装盒不要钱，送货不要油钱？”

我打开手机计算器。

“按最低数量算。”

“一年四百个鸡蛋，八十斤粉条，两桶菜油，两只母鸡，还有腊肉和粮食。”

“就算只有一半拿去卖，每年也能进账七八千。”

“十五年下来，卖货的钱又是一笔账。”

小姨冲过来按住我的手机。

“你少在这里胡算。”

“东西到了我手里，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。”

我妈猛地抬起头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送给你卖？”

“你给了我，就是我的。”

“我是看明浩爱吃，才舍不得给自己家留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我妈最后那点自欺欺人。

她手骨折住院时，还在担心鸡蛋攒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