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首领太监李公公踩着积雪走上台阶，往日里见了他总是躬身逢迎的李公公，此刻却面无表情，甚至带着几分冷意。

“裴大人，陛下有旨，即刻宣您觐见。”

裴辞压下了眼底的疑惑，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。

“臣，遵旨。”

乾明宫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化不开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寒意。

裴辞刚一撩起绯色官袍的下摆，双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还没来得及叩首，一个沉重的东西便裹挟着雷霆之怒，狠狠砸在了他的额角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那是一块纯白的琉璃底座，边缘锋利，瞬间划破了裴辞白皙的肌肤。

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蜿蜒流下，滑过他清隽的眉眼，滴落在暗金色的地砖上，触目惊心。

可裴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，甚至没有抬手去擦拭血迹，依旧笔挺地跪在那里。

“裴辞，你好大的胆子！”

“令月是朕的掌上明珠，从小到大，朕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。”

皇帝站在御案后，怒极反笑，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压。

“你为了报恩，将令月的尊严踩在脚下，如今连先皇后的长明灯都敢砸！”

“本来朕以为，给你那个孤女封了个县主，你该好好地跟令月过日子，没想到你却变本加厉地欺负她！”

“若不是令月上了折子，跟朕说了你的所作所为，朕说不定还真的信了，你和那群言官对我女儿的弹劾！”

“裴辞，朕问你！你是不是觉得，所有人，都得给你那所谓的恩情让路！”

面对雷霆之怒，裴辞缓缓俯下身，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
“陛下恕罪！臣不敢！”他竭力保持平静，却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，“臣对公主并无二心，请陛下不要迁怒臣的恩师之女。”

裴辞顿了顿，又问。

“臣只求陛下告知，公主殿下她……究竟去了何处？”

皇帝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令月被你伤透了心，不愿留在京城，回了她的封地云州。”

云州……

听到这话，裴辞心底一沉：“陛下，云州那地方常年积雪，殿下身子那么弱，怎么受得住那里的风霜？”

皇帝冷笑：“你何苦再装？令月已经与你和离，这些便与你无关，你既然觉得做这公主府的驸马委屈了你，朕今日便成全你。”

而后，皇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
“传朕旨意，褫夺裴辞内阁首辅之职，收回一切御赐宅邸与赏赐，贬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。即刻搬出公主府！”

从乾明宫退出来时，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。

裴辞穿着那身象征着内阁之尊的绯色官袍，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