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院门时，周母正拿着一本撕成两半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。

周怀安拄着拐杖站旁边，脸黑着。

开门声引起两人的注意，周母几步冲过来。

“老二！幸好你还没走！你听见广播没？林月娥考上北京大学了！这丫头果然心野，把结婚证撕了跑了，你快去把她抓回来！”

周怀峥脚步一顿，半晌，他开口：“她不该跑吗？”

周母愣了一瞬：“你说什么呢，她是怀安的媳妇儿，她跑了，谁来照顾你哥？”

周怀峥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可那是你们骗她的，你和大哥的话我都听见了，你们买通了媒人，骗她是要嫁给我，又瞒着我，让我以为她知道我是替大哥相亲！”

周母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
她扭过头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又梗起脖子。

“那又怎么样？三百块彩礼她爸可是实打实收了的！她弟的命是我们周家救的！她就是周家的媳妇，有没有那张证都一样！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周怀峥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他想起供销社里，他把军大衣脱给她时，她红着脸说“周同志，你真好”。

他想起掀开红盖头那天，她穿着嫁衣冲出院子的样子。

——周怀峥，明明是我们俩相的亲，怎么会是你哥哥娶我？

周怀峥闭上眼睛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你们为了让她‘认命’，强迫她、打她，还要骗我都是她的错，妈、哥，你们还骗了我多少事？”

周怀安憋红了脸：“我管教自己媳妇，轮不到你管！周怀峥，你别忘了，我的腿是为了谁废的！”

这是周怀峥最熟悉的一句话。

每一次他试图反驳大哥，这句话就会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面前。

十几年了，他一直背着这条命债，低着头做人。

所以大哥要他替着相亲，他去了。

大哥娶不了媳妇，他把自己相中的人让了。

他以为这叫报恩。

可今天他站在月台的风雪里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他的债，凭什么让林月娥牺牲？

“大哥。”周怀峥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的腿是为我废的，我认。但是月娥不欠你的，那结婚证是假的，月娥在法律上和你没有夫妻关系，我不会再让你动她！”

周怀安愣住了，满脸的不敢置信：“假结婚证？什么意思，你说清楚！”

可周怀峥看也没看他，进房拿了行李就要出门。

周母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：“老二，你去哪儿？你哥好不容易讨个媳妇儿，不能就这么放手啊，你得去把林月娥找回来！”

“妈。”周怀峥没有回头，“我是要去找月娥，但不是现在，等我去部队处理完工作，我会去当面向月娥道歉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绿皮火车上。

火车在华北平原上飞驰的时候，我已经把那份通知书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不下十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