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又开始拼命磕头，额头很快就撞破了，渗出血来。

可燕华清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
她耳边嗡嗡作响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他走了。

他真的走了。

还把那套他一直惦记着的旧衣一起带走了。

想到这里，燕华清心口猛地往下一沉。

很多年前，景逾白也曾红着眼同她说过，他是真真切切活过另一世的人，总有一天，他会回到那一世去。

她从来不信。

只把那当成他放不下的执念和痴话。

可眼下，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，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
“娘亲！”

一直攥着她衣角的燕沁微忽然尖声叫了出来，小手发抖，指着窗外。

“你看！那口井！”

井？

燕华清浑身一震，猛地回头望过去。

院中那口平日总用石板压着的界壁古井，这会儿竟被掀开了半边。沉重石板斜靠在井沿，看着格外刺眼。

那一瞬间，燕华清只觉得满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，接着又在顷刻间退得一干二净。

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屋，扑到井边。

井水黑沉沉的，深得看不到底，只映出午后发白的天光。

井沿石面上，还有几道新鲜抓痕，深得几乎见石屑，像是有人拼尽力气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
抓痕旁边，还沾着一点已经发暗的血。

那是……

燕华清脑中一闪，立刻想起昨晚景逾白扑向那堆灵骨时，十指死死抠进泥里的模样。

是他。

他真的来过这里。

他……

燕华清身形一晃，险些站不住，接着猛地扑到井沿，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，冲着下面嘶声大喊。

“景逾白！景逾白你给我出来！别躲了！我看见你了！出来！”

井下只有回音。

空荡荡的，冷冰冰的，还裹着湿寒的水气往上扑。

“长公主！危险！”

后头的侍卫慌忙上前去拉她。

燕华清一把甩开人，双眼通红，声音都变了调，满是压不住的恐惧和怒火。

“来人！立刻下去找！下井去搜！活要见人，死……死要见尸！”

侍卫们不敢耽搁，连忙找来绳索和灯石。两个识水性的侍卫系好绳子，顺着井壁一点点往下放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井边的人全都屏着气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燕华清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井，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都没察觉。燕沁微则抓着一名侍卫的衣角，小脸白得发青，眼泪一直往下掉，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。

没多久，温从简也赶了过来。

他站在不远处，眼底先是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快意，转眼就又换成了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担忧。

“长公主，道侣他……他该不会真想不开了吧？都怪臣，若不是臣昨夜——”

“住口！”

燕华清猛地回头，厉声打断。

那一眼冷得像刀，直直剜在温从简脸上。

温从简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，脸色也白了，低下头不敢再开口，只余肩膀微微发抖，看着越发可怜。

可燕华清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他。

她全部心神，都悬在那口井里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井底总算传来侍卫的声音。

“长公主！到底了！下面全是淤泥和水草，没有……没有道侣！”

燕华清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，紧跟着，那口气又一下提了起来。

没有？

怎么会没有？

“继续找！给我仔仔细细找！一寸地方都不许漏！”她趴在井边，朝下面厉声嘶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