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让你改?”
她嘴唇动了动。
这问题挺多余。
许知意已经写在备注里。
前台小姑娘大概也看出了不对,小声说:“我们民宿这边收到的是最终确认表,1208是许女士自己来前台确认的。她说周先生睡眠也浅,楼梯口和茶室附近都吵,想换到最里面的湖景房。”
周先生睡眠也浅。
我听着这几个字,差点笑出来。
原来睡眠浅这种事,还能凑成一对。
许知意给我安排靠茶室的1306,却替周砚避开电梯、楼梯和人声。
她说我打呼。
说我翻身。
说我凌晨处理工作会让她心慌。
可她没有嫌周砚会翻身,没有嫌他会呼吸,没有嫌一张床上多出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前台又补了一句:“1208的差价是单独补的,微信支付,付款人是许女士。”
我抬眼。
“差价多少?”
“八百六。”
一间房八百六的差价,不多。
至少和我们这些年为她睡眠花的钱比起来,少得可怜。
光家里那套低噪新风系统,就花了我七万多。
那时安装师傅在墙上打孔,粉尘落了满地,许知意在酒店住了三晚。
回来后,她站在主卧门口试风量,说终于能睡得安稳一点。
我看着她苍白的脸,还觉得钱花得值。
现在想想,我那时候忙前忙后,挺像给别人修路的冤种。
小孟突然说:“陆哥,也可能是客户沟通方便。周顾问明天要和许总一起接待澜湾那边的人,所以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就自己闭了嘴。
因为这理由连她都说服不了自己。
客户沟通需要湖景情侣大床房。
我们这个行业还真是越来越讲究仪式感,荒唐得很精致。
我收起手机。
“这事你先别跟许总说。”
小孟慌了:“陆哥,我……”
“我不会牵连你。你今天只是在帮项目负责人核对住宿安排。”
她用力点头。
我转身离开前台,走到大厅外的长廊。
长廊尽头可以看见湖。
天已经黑透了,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灯影。
1208的窗户就在二楼最里面,窗帘拉着,只有一条细缝透出暖黄的光。
我站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,把小孟发来的原始表和前台登记册照片保存到云盘。
照片是刚才前台低头查系统时,我借着翻手机的动作拍下的。
画面不算很清楚,但名字、房号、备注都能看见。
我以前不喜欢这样。
夫妻之间走到需要拍这些东西的地步,挺难看。
可事情已经难看到眼前了。
我再装看不见,就只能给他们鼓掌。
许知意给我打来电话时,我正准备回餐厅。
她声音一如既往地稳。
“你去哪了?客户刚才问你。”
“前台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房卡又出问题了?”
“嗯,处理好了。”
她轻轻松了口气:“那你回来吧,周砚刚才提了几个明天汇报的想法,你也听听。”
我看着二楼那扇窗。
“你在哪?”
“餐厅啊。”
我没拆穿她。
因为电话里传来的背景声很安静。
没有餐厅的喧闹,没有烤肉架滋啦声,也没有同事劝酒的笑。
只有很轻的水声。
像房间里浴室的排风。
“马上过去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到餐厅时,许知意已经坐回原位。
周砚也在。
他面前的杯子里换成了温水,袖口微微卷着,手腕上有一点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