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走出御书房。
殿外春风暖得恼人,满京花枝正盛,宫道上铺着新扫的落英。
身后有人快步追出来。
秦峥在玉阶下拦住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令仪,你若有气,可以冲我来。北庭不是能赌气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他腰间那枚玉佩。
“秦峥,我没有赌气。”
他抿紧唇:“那你要三州做什么?”
我笑了下。
“做嫁妆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我抬眼望向他。
上一世,我太想让他明白我受了多少委屈,太想让他知道我并非天生要抢明姝的东西。可话说到最后,只会变成一场又一场难看的争执。
眼前这人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只是照着此刻掌握的信息,觉得我又在用另一种方式胡闹。
也算合理。
合理得让人没什么可怨。
我伸手,从他腰间取下那枚玉佩。
秦峥怔住。
“令仪……”
“这是我送你的。”我把玉佩放进他掌心,“如今不合适了,还你。”
他指节慢慢收紧,玉佩硌得他掌心泛白。
“你非要做到这样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宫门外,我的女官扶月已经备好马车。车轮压过青石板时,御书房那道朱批还带着新墨气,静静躺在我袖中。
三州。
五年互市税。
文武官册。
军需粮册。
田册商籍。
父皇以为我只是临走前想多讨点东西。
他忘了,我是他亲手教出来的。
账册这东西,翻得深了,会比刀还锋利。
2赐婚圣旨第二日送到公主府时,京城已经传开了。
长宁公主萧令仪这回竟没有闹。
她把秦世子让给了明姝公主,自己接了北庭和亲的旨意,只向陛下讨了北境三个烂州做嫁妆。
说这话的人语气各有不同。
有叹我终于懂事的,有笑我到底改不了贪财本性的,还有人说我嘴上愿意,心里定然恨毒了萧明姝,日后不知又要闹出什么风波。
我听着扶月转述,正坐在书房里翻第一册雁州粮账。
她说到“烂州”两个字时,忍不住把茶盏放得重了些。
“殿下,他们懂什么。北境三州再苦,那也是陛下亲口赐给您的嫁资,怎能这样轻贱?”
我翻过一页,问:“粮账为何只有总数,没有仓名?”
扶月一愣,低头看了眼。
“奴婢去问问户部送册的人。”
“别问。”我用朱笔在空处点了一下,“先把三州所有账册按粮、马、税、商、兵五类分开。户部给的册子若缺项,直接照原样记下来。”
扶月很快明白过来,点头应下。
三日后,北境三州送来的文书堆满了半间屋子。
户部尚书派来的人说,三州地远,册籍陈旧,整理不易,若殿下急着看,只怕有些账目难免粗略。
我没有为难他,只让人赏了茶。
“告诉户部,本宫不急。”
那小吏明显松了口气。
我接着道:“婚期还有四个月,本宫亲自去北境整理。”
他手里的茶险些洒出来。
“殿下千金之躯,怎能亲赴苦寒之地?”
我抬头看他:“本宫连北庭都去得,三州去不得?”
这话传到宫里,父皇当晚便派了内侍过来。
内侍姓黄,在父皇身边伺候多年,说话总带三分笑。
“陛下说,殿下若只是想看账,在京中看便是。北境路远,婚嫁在即,莫要折腾坏了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