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烂的时候，人人避开。

一旦有了油水，人便比苍蝇还准。

黄公公看着我的脸色，低声劝：“殿下，陛下说了，三州到底远在边境，您年纪轻，担子太重。朝廷帮着管，日后您出嫁也安心些。”

我让扶月收好圣旨。

“父皇体恤，儿臣感念。”

黄公公松了口气。

我接着道：“既然朝廷要接管，三州账目便要交清。请公公在雁州多住两日，本宫把三州债务、军饷、冬粮、驿道、互市契书，一并移交给户部。”

黄公公神色一顿。

“殿下说的债务是……”

我看向扶月。

扶月捧出第一口木箱。

木箱落地时，发出沉重一声。

“雁州新仓修缮未结银一万七千两，东驿道一期工钱六千四百两，军马换购欠东部牧场盐茶三季，临河冬仓垫银九千两，朔州马料直采预支三个月，共计……”

扶月翻开账册，声音清楚。

“七万八千三百六十二两。”

黄公公的脸色慢慢变了。

我请他坐下。

“这只是公主府垫付的。若互市归户部，今岁冬粮、边军半饷、东牧专市后两季盐药、驿道二期修缮，也得一并由户部接手。”

冯元适时递上第二本账册。

“若按旧制，三州每年需朝廷补银十九万两。殿下整饬后，明年预计只需补七万。若中途改制，旧账新账要重分，臣等不敢擅专。”

黄公公看着那些账，手没伸过去。

他带着圣旨来收权，大抵没想到先迎面砸来一箱欠条。

我也不急。

“父皇既让户部与鸿胪寺共同核管，本宫自该遵旨。只是三州不是几间铺子，今日换掌柜，明日照样开门。商路断一日，税银少一日；军饷迟一日，营中怨一日；东牧专市若失信一回，赫连朔压住的那些部落会立刻转头去找王帐。”

黄公公抿了抿唇。

“老奴只负责宣旨，这些事怕是要户部来人核。”

“那便请户部来人。”

我把圣旨放在案上。

“本宫不抗旨。三日后，在雁州府衙开公议，把三州账目、旧亏空、新收入、未结债务、北庭旧例、东牧契书都摆出来。户部若愿接，本宫当日交印。”

消息传出去，雁州城像被风推了一把。

卢氏最先坐不住。

家主卢怀恩亲自到刺史府求见，进门便笑得一脸和气。

“殿下，朝廷接管互市，实乃众望所归。三州商路本该由朝廷统筹，公主府这些日子劳苦，卢氏都看在眼里。”

我让他坐，他不坐，只把一份礼单推过来。

“日后户部来人，许多地方还要本地商户配合。卢氏愿先捐银一万两，替殿下补上修路垫款。”

扶月冷着脸收下礼单，递给我。

我扫了一眼。

“卢家主这银子，不早不晚，送得正巧。”

卢怀恩笑容不变。

“北境商路牵一发动全身。殿下金枝玉叶，何苦日日与这些黄土烂账为难？交给朝廷，殿下还能轻省些。”

“交给朝廷，再由卢氏帮朝廷分忧？”

他的笑僵住。

我合上礼单。

“公议那日，卢氏也来。若要捐银，别私下送，写进公账里。”

卢怀恩走时，背影比来时重了许多。

东牧那边反应更快。

赫连朔傍晚入城，身上带着一股寒气。他没有进厅，直接在马场找到我。

我正看新马试跑。

他把一封北庭王庭密信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