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盛世明珠,而我是北境的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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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让扶月把一份整理好的缺项册递过去。

“请黄公公转告父皇,儿臣没有折腾。三州既是嫁妆,儿臣总得知道自己带了多少东西出嫁。若连嫁资亏空多少都弄不明白,到了北庭,岂非叫人笑话大梁公主?”

黄公公看着那厚厚一摞册子,笑意浅了些。

我又补了一句:“也请父皇放心,儿臣只带公主府护卫与账房,不调京中一兵一卒。”

这句话果然有用。

第三日,出京文书便批下来了。

走之前,萧明姝来了公主府。

她一进门,先红了眼。

“阿姐当真要去北境?我听说那边风沙大,还有马贼,冬日里能冻死人。”

我正让人封箱。

几十口木箱里装的不是嫁衣珠宝,而是算盘、空白账册、印泥、药材、盐引副本和几套旧军图。

萧明姝看了一圈,手指绞着帕子。

“阿姐,你若还在生我的气,我可以去求父皇,把秦世子还给你。”

扶月眉头一皱。

我抬手止住她。

“秦峥是什么物件么?你说还就还。”

萧明姝被我说得一怔,脸又白了。

我从桌案旁取过一只匣子,放到她手边。

里面是镇国公府这些年送来的节礼清单,还有几件我从前收下的玉饰。

“既然你们婚事已定,这些不必留在我这里。镇国公府若问起,你照实说,我物归原主。”

她没有接。

“阿姐,你以前很喜欢秦世子的。”

“以前的事,别拿来挡今天的路。”

这句话出口,她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。

若换作上一世,我大概要刺她几句。

问她既然怕我难受,为何还要站在秦峥身边。

问她既然说愿意把他还我,为何话里话外都要显出自己的委屈。

可现在我懒得问。

她怕北庭,怕风沙,怕被父皇舍弃,怕我这个姐姐恨她。

她也许真不想抢。

可她伸手接住了所有好处,这就够了。

我让扶月送客。

萧明姝走到院门口时,忽然回头。

“阿姐,父皇其实很在意你。他只是觉得你比我厉害,去了北庭也能过得好。”

我低头合上一只木箱的铜扣。

那声音很脆,像某种迟来的断裂。

“替我谢他。”

她站了好一会儿,最后什么都没说,扶着宫女的手上了车。

我出京那日,秦峥没有来送。

镇国公府只派人送来一封薄信。

信中说北境风急,让我保重,又说等我想清楚了,他可入宫替我陈情。

纸上字迹端正,锋芒收敛,像他这个人。

我看完,放进炭盆。

扶月问:“殿下不回吗?”

“不回。”

“可秦世子若真去求陛下……”

我掀开车帘,看见城门外黄土长道一路向北。

“他不会。”

秦峥最懂分寸,也最守规矩。

他会难过,会不忍,会在我转身后追问几句。可真要为了我违逆父皇,打乱他与萧明姝的赐婚,拿镇国公府上下去赌一场未必有结果的旧情,他不会做。

上一世,我到死才承认这一点。

现在提前知道,也没什么坏处。

从京城到雁州,路上走了二十七日。

越往北,春色越薄。

官道两旁的柳枝迟迟不发新芽,到了临河边界,风一吹,沙砾打在车壁上,细细密密像下雨。

雁州刺史冯元带人迎在城门外。

他四十出头,面色黝黑,见我下车,先行了大礼。

“臣雁州刺史冯元,恭迎长宁公主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