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卡塞回抽屉。

老伴说得对。

第五天，一个电话打进来。

不是陈可，不是刘畅。

是刘畅他妈，我的亲家母赵春梅。

“亲家，我听畅畅说，你跟可可闹了点矛盾？“

我握着手机，声音平静。

“没闹矛盾。我跟他们说了，以后不在我这儿吃饭。“

“哎呀，这不年纪大了嘛，做饭是累了点，但可可和畅畅工作忙，也不容易。你当妈的多体谅体谅嘛。“

我体谅。我体谅了半年了。谁来体谅我？

“赵姐，你家畅畅一个月挣八千，可可挣七千，两口子加起来一万五。在我这儿吃饭半年，一分菜钱没出过。你觉得合适吗？“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“那不是一家人嘛，算那么清干什么？“

“一家人也得吃饭。我退休金一千八，你让我拿什么养他们？“

赵春梅的语气变了。

“亲家，你这话说的，怎么叫养他们呢？就是吃顿饭的事儿。“

“那以后这顿饭，你请他们吃。“

“你——“

我挂了电话。

手有点抖。

不是气的，是从来没跟人这么硬过。六十一年了，我周淑芬第一次跟亲家母撕破脸。

挂完电话不到二十分钟，陈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妈！你怎么跟我婆婆那么说话！“

“我说的哪句不对？“

“你让她请我们吃饭？你让我在她面前怎么抬头？“

“你在她面前抬不起头，在我面前就能把我踩脚底下？“

陈可那头沉了。

“妈，你变了。“

“我没变。我清醒了。“

电话挂了。

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了一碗白粥，就着一碟子腐乳。吃完洗了碗，坐在阳台上看了会儿天。

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，只有对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，每一格里都有人过日子。有人过得顺，有人过得苦，但谁的苦也不比谁少。

又过了三天，周淑兰来了。

不是打电话，是直接上门。

她拎了一袋水果，进门就往厨房看了一眼。

“姐，你瘦了。“

“省菜钱呢，能不瘦嘛。“

周淑兰把水果放下，坐在我对面，半天才开口。

“姐，可可来找我了。“

“说什么了？“

“说你跟她婆婆吵架了，说你不给她做饭了，说你变了。“

“我没吵架，说了几句实话。“

周淑兰看着我。

“姐，我站你这边。但是我得跟你说实话，你一个人住，将来万一有个头疼脑热——“
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忍？“

周淑兰被我噎住了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“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“
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可以不做饭，但别把关系搞太僵。将来你老了、动不了了——“

“我动不了了就花钱请保姆。“

“你哪来的钱请保姆？“

我没说话。

老伴那张卡的事，我连亲妹妹都没说过。